匕首插进桌面,膳厅倏然一寂。
汪秉冷声说: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话音落,就一声脆响。寻仙弈管事捂住胳膊,指缝间露出雪白的骨片。延后几秒,才汩汩溢出血。
管事咬紧牙关,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:“属下甘愿领罚……只是此人……”
汪秉打断他:“这是我汪家的客。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任谁都能看出汪秉在发怒的边缘。他没再发作,只对周咸与说:“她状况不太好,晚些再去给她看看。”
这是默许陈清持走的意思。也是让管事晚些再说。
她们都听懂了。管事蹭地一下站起,怒声指控:“她就是凶手!”
死寂蔓延开。在场其余人等人人自危,头都埋到胸口,唯恐多看一眼、就会引火烧身。
只有王琅散漫靠在椅背上,仰头俯视着管事笑:“你这狗奴才是过糊涂了吧?练气修士能在你一个化神的地盘上大闹天宫?何等荒谬。”
“够了。”汪秉打个手势,示意汪良朝将人拖走。
管事怕他再没机会说,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:“寻仙弈大乱盖由小洞天所起!经店内核查,当日只此人所在房间的阵法离奇失踪,若非此人所为,难道是我寻仙弈贼喊捉贼、监守自盗吗?!”
王琅还要再说。汪秉厉声喝止:“够了!这里是吃饭的地方,不是给你们辩论的地方——汪良朝。”
汪良朝便要去拿管事。
管事扯起嗓子喊:“属下逾越,自当受罚!可此人蓄意滋事,其罪更甚!兼有欺瞒少爷、潜入府邸,狼子野心、不可估量!属下斗胆问主人——此人如何处置?!”
汪秉沉沉望来,与陈清持对视。那双眼里的情绪她读不懂,表情也分析不明白。能依赖的只有面板:
【[精良]偷窃成功率40%:[骨剑-法仪]】
不比之前多。
也不比之前少。
陈清持蓦地想起第一张字条的告诫。
面板也会骗人。
纵使汪秉对她并无疑心,练气对炼虚,怎会有40%的成功率?若是记得不错,初见时匆匆一瞥,偷他普通物品的成功率都是0%。几日不见跳到40%本就可疑,寻仙弈揭发她后没有波动则更是古怪。
“看来父亲也信了这蠢货的胡话。”王琅拔出匕首,缓步踱到汪良朝近前,沿路将这凶器抛接把玩。到了近前,忽视汪良朝的戒备,蹲下,猛然将刀尖插进管事心口。
刀尖划破衣服,阻滞一瞬。王琅回头,对上座的汪秉笑。汪良朝的影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乌青,眼白也像染了墨。额前的碎发悉因转头倾到一边,遮起半只眼,看人时斜移瞳孔,让人觉得他理智也坠落到底,失去了对表情的掌控。
汪秉沉声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
王琅笑。
初时是窃窃的笑,而后咯咯笑,想来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有趣了,他放声大笑,以至于无法维持当前姿态,“啊哟”一声摔坐在地上,笑得眼泪都出来。
汪秉面色阴沉。
即便感受不出灵力波动,陈清持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。汪秉刚才的架势,分明是在出手阻拦。然而没能挡住,炼虚神力在他儿子这个小筑基面前诡异地失了灵。“噗嗤”一声。匕首就这么切入机理,割断血肉。
王琅拔出匕首,创口喷出大股鲜血,溅到他发上、脸上、衣上,温热的血将他从头到脚浇洗个透,他却一动不动,好像把自己当成了某种茶宠。端坐、微笑、沉默。任由多余的茶水在他身周聚成浅湾。
“你想反了天吗?”汪秉用的是陈述的语气。手悬在半空,只要往下轻轻一压,邻着王琅的那把沉默重剑就会向他砍去。
王琅浑不知怕,仍然在笑。笑到脱力了,才撑着管事的头,用力攥着他的头发站起:
“看来父亲真是老了。不止身体不行,脑子也不好用了。外人家人孰近孰远分不清,这人信口雌黄挑拨两句就信以为真。即便真是小持做的……又怎么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