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秉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我只问你,这个行为是对,还是错?如果你连分辨这种小事的勇气都没有,我不得不质疑你所谓的忠诚。”
陈清持又抿了抿唇,很不情愿地小声承认:“……错了。”
汪秉说:“伸手。”
陈清持不明就里,手伸出去。
汪秉弯下腰,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:“你家人不在这儿,我来教你怎么管好这只手。记住了,不属于你的东西,以后不要拿。”他把王琅往边上扯了扯,挡住侧面吹来的风,“行了,今日之事到此为止。”他起身,收了诫鞭,“……周咸与,再给她看看。”
周咸与懵了会儿,等汪秉带汪良朝走了,才回神:“……内伤重吗?”
王琅也如梦初醒,急忙去查看她的情况。两个人的灵气几乎同时往她窄窄的经脉里挤,谁都不肯让。陈清持疼得龇牙,都要骂了,他们才收回手。
周咸与不死心,又问:“哪里不舒服?”
陈清持默了默,从头指到脚。超出容量的灵气强行拓宽经脉,身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。
周咸与说:“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王琅握住她的手,低下头,表情也被投下的阴影显出阴沉:“他刚才……对你做了什么?”
陈清持缓慢眨眼:“……我没有懂。”
周咸与叹气:“算了,她还生着病,给她带回去再仔细检查。”
王琅已抢先抱起她。手攥得很紧,几乎要把她揉皱了。他压低声音,对陈清持耳语:“马上就结束了……小持,再忍一忍……马上就结束了……”
什么结束了?
病吗?
还是镂尘?
陈清持没有精神去想。她好累了。眼睛不自觉合起来。
王琅吓得摇晃她:“小持!小持?!”
“别吵她。”是周咸与的声音,“她身体透支过度,需要休养。你再给她晃没了吧。”
王琅说:“别以为你有个神医名号,我就会忌惮你。”
周咸与说:“哟!我们玉少爷真是长大了,还威胁起我一个老头子。好,好,好。当今真是年轻人的天下啊……”
两人斗嘴的声音渐渐淡去。
*
说是身体透支过度,陈清持却是睡一觉就好了大半。病来得蹊跷,去得也蹊跷。尤其是一觉睡饱,躺在床上回想王琅先前所说的话,更是觉得古怪。
话说回来,不仅王琅,汪秉、汪良朝、周咸与……城主府这几人每一个都像各有打算,其中最为怪异的便是汪秉,说他的言行与初见时大相径庭也不为过。
该不会被夺舍?
陈清持想到这里,没忍住冷笑一声。
真要是夺舍,还成了好事。寻常的孤魂野鬼多少有良知,可做不成引产胎儿、炖煮入药的事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。江照野在外面问:“清持姐,你醒了吗?”
“稍等。”陈清持掀开被子,要去开门。江照野直接闯了进来:“啊呀!”盯着正要穿戴的她,三步并两步,硬是把人重新塞回被窝,“周前辈说了,你现在需要静养!”
“我好全了。”陈清持给她展示过。江照野才坐下,叽叽喳喳把积攒一日一夜的担忧倾泻而出,说得嘴巴冒烟,才一面喝水,一面问:“清持姐怎的突然病倒了?”
还能有什么原因?
她与浮枝寒病状相似,共同点是都吃了王琅送的点心,再联想王琅说的那些话……陈清持想不出有第二个致病原因。
但这些不能同江照野讲。
做点心时她参与了,之后还亲身品尝。有她的背书,陈清持才放心与浮枝寒分食。这时说她们生病的根源在糕点,不是要小姑娘难受么?
她于是轻轻笑笑:“太累了。”见江照野想打破砂锅问到底,她轻咳两声,将注意引来,后问,“不执师傅到了么?”
江照野嘟起嘴,沉默半天,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陈清持耐心等江照野整理好措辞。
“我昨天一得许可就去找他了!真是奇怪,刚开始在寻仙弈门口还没见他,找到人之后我同他说了你有要紧事、请他来城主府。可他也不着急,又是施粥又是看病,磨蹭到傍晚才来。进了城主府,也不知发什么羊角风,都没拜会那位老爷,就自己跑到后院去了。那条隧道我可不想再走一遍……我倒是想过从前门出去绕到后门,再带他从前门回来,只是……啊呀!路过主院,就听说了你生病的消息,然后就……还没来得及去找他……”江照野声音渐渐小下去,像是很不好意思。
陈清持探手,怕弄乱了她的发型,只轻轻拍了拍头顶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帮了我许多。”
“真的么?!”江照野眼睛又亮回来,“我没有耽误那个漂亮姐姐的病吧?”
陈清持才想起浮枝寒:“她怎么样了?可有好转?”
江照野沉默片刻,抿唇,摇了摇头:“人倒是没事。只是听别人说,她可能……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