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浮枝寒就开始发烧。
最初,陈清持以为是忧思过重导致的,但紧跟着上吐下泻、面色潮红,还不住地咯血。她不太懂医术,也能看出这是很明显的急性症状,不可能是慢性积累造成。
陈清持披衣出门,找到人说明情况,不多时就有府医急匆匆、给浮枝寒看诊。
说来也怪。
这么奇特的症状,检查来检查去,竟然还是只能得出一个“伤心过度”的推论。
等府医在开药,汪秉才和他的医生朋友姗姗来迟。
“怎么样?”汪秉问。
府医恭恭敬敬地答:“浮小姐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,只要放松心情、多吃几帖药就能好。”
陈清持挑起帘幕,看卧床的少女。别的症状是消退了,但探手一摸,被褥里还是湿的,一身一身地发虚汗。脸上潮红悉数褪去,肤色半透明似的苍白。她嘴唇发抖,不时发出几声梦呓,像是烧糊涂了,手脚还会不定时抽搐,持续时间很短,猛地一激灵而后又像无事发生。
她掖好被角,放心不下,想让周咸与来看看,可又想到自己没这个立场。有立场的人都没发话,她贸然越权,不是找死吗?
陈清持只能姑且安慰自己:浮枝寒到底是修仙者,不至于被一场病夺去性命。又有周咸与这个化神期医修在场,出天大的问题都能吊住一口气,到时还能用回春渡救她。
“方子写好了?”陈清持伸手,对府医说,“我去送吧。”
汪秉打断:“不必。”他揉了揉眉心,示意周咸与去。
“你可欠我个人情。”周咸与笑,上前来,轻松地拍拍府医肩膀示意他走。又对陈清持说:“好了,你有这份心意已经足够。先出去吧,这里交给我来。”
“需要搭把手吗?”陈清持问。
周咸与微微挑起没,而后笑:“行啦,你们在这儿都是给我帮倒忙的,不如出去,还省的闷着病人。”
话说到这份儿上,陈清持也不好留。路过汪秉对他行个礼,就想绕过走。汪秉却说:“知道要去哪儿吗?”丢个眼神,意思是让她跟上。
她对城主府的构造不熟。来了主院,也一直在浮枝寒的小院儿里打转。她不知汪秉会领她去哪儿,也不知他此举有何用意。索性不去想这件事,只想浮枝寒。
为什么会突然发病?
受凉是不可能的。她动茶水的时候极注意,只打湿了裙摆,最多沾上膝盖。这么一点水,哪怕经风吹、受了寒,也不可能病得这么重。
忧思过度……她没经历过,但见过母亲因此发病的模样。那是长期的、慢性的,一点点将人啃食的病状,不会这样来势汹汹、恨不得把半条命夺去。
陈清持虽不想再次怀疑王琅,但排查下来,最可能的原因,还是他送来的点心。
可是……又为什么病的只有浮枝寒呢?她明明也吃了呀。
汪秉驻足,陈清持慢半拍,也停下。她做好了迎接试探和质问的准备,汪秉却只是低下头望着她,上半张脸隐藏在屋檐投下的黑暗里,显出几分异样的温和:
“进去吧。”
那是一座再平常不过的小院。不久前,江照野才把它指给陈清持。
“好好休息。有周咸与在,浮小姐不会有事。”
汪秉说完就走。说话时,仍大半隐在黑暗里,让陈清持探不出他的虚实。至于面板……坏了,满心都在想浮枝寒的事,忘记用面板看看他对自己的怀疑。
百密一疏。
她敲了一下脑袋,待懊恼劲儿过了,才轻轻叩了下院门。候门的仆役帮忙把门拉开,沉重院门拉开时也是无声的,并未出现常有的吱呀怪响。这种声音的缺失更让陈清持觉得怪异。
她深呼吸,去了厢房,潦草凑合过后半夜。醒来时天才亮不久,太阳还趴在房顶上。
陈清持怔怔地透过窗看了太阳许久,看到眼睛发酸,才眨一眨,把生理性的眼泪憋回去。
江照野已在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