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那份刻意保持的职场距离之下,离莫愁对巫慕凡的感情,从未真正熄灭。她不仅记得他习惯性的小动作(嫌弃却照顾),甚至在这种微醺放松的时刻,下意识呼唤的、觉得可以依赖的人,依然是他。
一种混合着酸楚、危机感和被侵入领地的愤怒,在她心底悄然滋生。她开始重新审视巫慕凡之前的解释——“投资方安排”、“各取所需”、“职业考虑”。如果离莫愁对巫慕凡旧情难忘,那么她接受这个职位,来到江城,真的仅仅是为了事业吗?那个神秘的、和巫慕凡有联系的“投资方”,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宴席散后,婷雪儿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。巫慕凡今晚有事,没去宴会。她坐在黑暗里,心乱如麻,反复回想离莫愁那句低语和那个眼神。但没有任何要联系巫慕凡的意思。
与此同时,江城某处私密性极佳的茶室。
巫慕凡和宁阳对坐。桌上茶水已冷,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她今天在饭局上,失态了。”宁阳直言不讳,将离莫愁酒后的低语复述了一遍,“婷雪儿肯定听见了。”
巫慕凡闭上眼,捏了捏鼻梁,满脸疲惫:“我知道。她最近……接了老爷子那边给的任务,还有……”他睁开眼,看向宁阳,“还有她自己的心思,她没完全放下。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宁阳挑眉,“那你还让她留在惠农,留在婷雪儿眼皮子底下?巫慕凡,你这是给自己埋雷。”
“不是我让她留下的!”巫慕凡的声音带上一丝烦躁,“是老爷子!他亲自找离世雄谈的,开出的条件离家和莫愁都无法拒绝。惠农的控股权,未来德弘体系内的资源倾斜,换取莫愁在这里坐镇,一方面继续利用她的经验和人脉为德弘后续发展铺路,另一方面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艰涩,“另一方面,老爷子希望我和她能有更多‘自然’的接触机会。他认为,莫愁更‘懂事’了,也更能理解家族责任。而他,始终觉得莫愁比我选择的任何其他人都更适合站在我身边,更能帮助巫家,或者说,德弘,是巫家孙媳的不二人选。”
宁阳冷笑:“所以,惠农不光是调查的壳子,还是你爷爷给你准备的‘培养感情基地’?他倒是一举两得,既推进了任务,又提前培养他心目中的‘理想孙媳’,让媳妇提前帮巫家盈利,真是一笔好买卖”
巫慕凡眼神锐利:“我的选择,从未改变。从前是雪儿,现在是,未来也是。老爷子怎么想,是他的事。但莫愁在这里,客观上对任务有利。她的能力,她对那个网络残留部分的了解,确实无人能及。我只能尽量平衡,在工作上公事公办,在私人问题上划清界限。”
“你划清了,她呢?”宁阳反问,“她今天的样子,像是划清了吗?巫慕凡,感情这种事,不是你单方面划清界限就有用的。尤其当另一方,还被赋予了‘合情合理’接近你的理由和期望的时候。你爷爷给了她希望,也给了她压力。她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,一边要完成任务,一边还要应付老爷子的‘期待’,心里那份旧情又没断干净……今天这种失态,以后恐怕少不了。婷雪儿那边,你瞒得了一时,瞒不了一世。她现在已经起疑了。”
巫慕凡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我会找机会再和莫愁谈一次,把话彻底说清楚。至于雪儿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我会想办法……让她少接触这些。”
“你就不打算跟婷雪儿坦白一切?”
“你是说我巫家孙少爷的身份?”
“就是你的一切啊,当然后续任务有保密需求不能说。”宁阳喝了口茶,认真地看着巫慕凡,“小巫,我现在以哥哥的身份跟你说话。婷雪儿这样的女孩子,虽然表面上看着柔弱,但有自己的心气,她打小在唐家那样的氛围里长大,或多或少会敏感缺爱,你要是真心想娶人家,你就不要老是试探人家了,感情经不起折腾,谁爱谁多一点,没有答案的。”
“我只是还不太清楚她到底怎么想的,就算真的把我忘了也可以,但至少,现在,我得确认她愿意嫁给我。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一切的。”
“你的感情自己做决定,但恐怕由不得你了。”宁阳泼了盆冷水,“老爷子既然安排了这步棋,就不会轻易让婷雪儿置身事外。他或许正希望婷雪儿知难而退。你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
茶室陷入沉寂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,却照不进两人心头的凝重。
巫启山的老谋深算,离莫愁未了的余情,婷雪儿日益增长的疑惑和不安……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,将身处中心的巫慕凡牢牢束缚。
他该如何破局,才能既完成任务,又不伤害他所爱的女人,同时还能应对来自家族最高处的压力?
路,似乎越来越难走了。而暗涌之下的冰山,正缓缓浮出水面,显露出它庞大而危险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