婷雪儿努力尝试着将工作与私人情感分开。在惠农，她与离莫愁的接触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汇报和邮件往来。离莫愁的表现堪称完美职业经理人——严谨、高效、要求苛刻，但评价公正，从未在工作上刻意刁难或提及任何私人话题。宁阳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，偶尔在走廊遇见，也只是点头而过。

然而，一些细微之处，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荡起不安的涟漪。

有一次，婷雪儿因为一个紧急的设计修改，加班到晚上八点多。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，路过总经理办公室，发现门缝下还透出灯光。鬼使神差地，她放轻了脚步。

办公室里传出离莫愁讲电话的声音，语气是白天罕见的柔和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无奈的笑意？

“……是，我知道了，会注意休息。你也是，别总熬那么晚，你胃不好自己不清楚吗？……嗯，江城这边一切都好，项目推进顺利……老爷子那边，我会把握分寸……好，先这样。”

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后，是短暂的静默，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卸下铠甲的温暖的笑声。

婷雪儿僵在原地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那个语气，那种熟稔的关切……电话那头的人，几乎可以肯定是巫慕凡。

而“老爷子那边，我会把握分寸”这句话，更是在她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。什么分寸？巫家的老爷子？巫慕凡和巫家到底是什么关系？离莫愁又为什么要向巫家的老爷子“把握分寸”？

她不敢再听，仓皇地逃离了28楼。那一晚，她失眠了。

几天后，公司一个小型庆功宴，庆祝某个试点项目取得成功。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包间。作为项目组的重要设计支持，婷雪儿也在受邀之列。

宴至中途，离莫愁作为总经理，自然成为众人敬酒的中心。她酒量似乎很好，来者不拒，但几轮下来，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，眼神比平日少了几分锐利，多了些迷离。

宁阳坐在她斜对面，大多时候沉默地吃着菜，只在必要时刻才举杯示意。

不知是谁提起了行业内的某个传奇并购案，涉及到离氏集团多年前的一次漂亮操作。有人顺势恭维离莫愁：“离总当年在离氏主导的那个跨境能源项目，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案例，至今还被我们老师拿来当分析材料呢！”

离莫愁端着酒杯，闻言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却没什么得意，反而有些飘忽：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那时候……年轻，总觉得没什么是做不到的，身边也有……”她的话顿住了，眼神似乎无意地、又似乎刻意地，掠过了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婷雪儿，然后迅速收回，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，“也有得力的人帮忙。”

得力的人？是谁？婷雪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离莫愁起身去洗手间。等她回来时，脚步似乎有些不稳，宁阳见状，起身虚扶了她一下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离莫愁摆摆手，示意没事，但坐下时，手肘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红酒杯。

暗红的酒液瞬间洇湿了洁白的桌布，也溅了几滴在她浅色的西装套裙上。旁边立刻有服务员上前清理。

离莫愁看着那片狼藉，没有立刻动作，眼神有些空茫。忽然，她低声地、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音量，喃喃了一句：“要是慕凡在……他肯定会先把我拉开，然后一边嫌弃我毛手毛脚，一边递纸巾给我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包间里恰好那一刻比较安静。婷雪儿离得不远不近，那句话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清晰地刺入了她的耳膜。

周围有人没听清，还在说笑。

宁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迅速看了婷雪儿一眼，然后出声打断了可能蔓延的尴尬：“离总有点醉了，小陈，去给离总要杯蜂蜜水。”

婷雪儿坐在那里，感觉周围的喧闹瞬间离她远去，只剩下那句“要是慕凡在……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，还有离莫愁那一刻毫无防备流露出的、带着依赖和怅惘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