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婷雪儿知道,这就是她的战场。
只要稍有放松,那种恐惧就会卷土重来。脑子里会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刺耳的刹车声,玻璃的碎裂声,还有那永远无法忘记的、雨夜里惨白的车灯。
可她咬着牙告诉自己:必须克服!
为了以后能在他应酬时代替他开车,为了能在他疲惫时接他回家,为了在他醉酒后不用阿伟来接也能安全送他回去。
这个念头成了她最强的驱动力。
时值盛夏,烈日如火。
训练场的地面被烤得滚烫,黑色的柏油路面泛着油亮的光泽,连空气都在扭曲。站在阴凉处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,更不用说坐在没有空调的教练车里。
当其他学员躲在阴凉处喝着冰水聊天时,婷雪儿一个人钻进车里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。坡道定点、直角转弯、侧方位停车、倒车入库……每一个项目,她都反复练习,直到形成肌肉记忆。
一圈下来,汗流浃背。脸颊被晒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,蛰得生疼。衣衫湿透地黏在身上,后背那一块深色的汗渍越来越大。
她只是随手擦一把,继续倒车、打方向。
同车的学员躲在阴凉处,朝她喊:“妹子,别这么拼,慢慢来嘛,这么热的天,当心中暑!”
她只是摇摇头,目光坚定地盯着后视镜里的标线。
婷雪儿骨子里有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。这一点,像极了当年的母亲。云苑诗一个人带着她离开唐家的时候,也是这样,咬着牙,不回头,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。
闺蜜们在群里心疼地吐槽她。
红美女发了一张她晒黑的照片,配文:“再晒下去真要成小黑炭了!”
兰香跟着附和:“当心巫慕凡嫌弃你!”
墨尼则发了一连串心疼的表情包,附一句:“妮子你到底在干嘛啊,约你逛街都不出来。”
她只是笑着回个表情,心里却想:如果能让他轻松一点,黑一点又算什么?肤色会恢复,但能为他分担的机会,她不想错过。
而且,她想把自己成功考取驾照,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他。
连续几个周末,她心无旁骛,拒绝了所有逛街邀约,屏蔽了美食诱惑,也暂时“冷落”了巫慕凡。无论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,她都只是匆匆回应几句,便以“在忙”、“有点事”为由挂断。
她想守住这个秘密,等到顺利拿到驾照那天,再给他一个惊喜。
她甚至想象着他可能出现的惊讶表情——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?还是会笑着揉她的头发,说“我们家雪儿真棒”?
光是想想,嘴角就不自觉上扬。
她不知道的是,电话那头的巫慕凡,正因她反常的回避而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、无声的狂风暴雨之中。
---
这个周末,巫慕凡特意推掉了几个不那么紧要的应酬。
他将手头能远程处理的事务压缩再压缩,空出了一段难得的、属于两人的时间。他甚至提前订好了她提过想吃的那家私房菜馆。
他想和她好好约个会。
结果呢?
电话打过去,无人接听。
再打,还是无人接听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窗外的阳光从明媚到渐染金红,最终被深蓝的暮色吞噬。他所在的公寓也由明亮转为昏暗,他却始终没有开灯,任由阴影一点点侵吞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一如他心中不断扩大的不安。
他坐在客厅那片逐渐浓重的黑暗里,手机屏幕的光亮一次又一次地刺破昏暗,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越来越沉的眸色。
从午后到黄昏,他打了不下十几通电话。
起初几声,是无人接听的漫长忙音。那忙音拖得很长,每一声都像钝刀割在心上。
到后来,几乎是在刚响起的瞬间就被掐断。干脆利落,不留一丝余地。
最后几次,他甚至听到了那短暂接通后背景里模糊的、属于街道的嘈杂人声——有汽车鸣笛,有人群喧哗。
随即便是冰冷的“嘟嘟”忙音。
她在外面。
她明明有空。
却连听他一句话的时间都不给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被他按亮。暗下去,再按亮。他就这样重复着机械的动作,像被困在某种无法挣脱的循环里。
黑暗中,他缓缓将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
沉默。
良久。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窗外的霓虹陆续亮起,五彩的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女人,此刻正顶着烈日,一遍遍练习着倒车入库。汗水模糊了视线,她却咬着牙,一次比一次精准。
她也不知道,她想要守护的那个人,正在黑暗中独自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