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江城的路上，夜色渐浓。

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，将车厢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光影。婷雪儿靠在椅背上，有些昏昏欲睡。今天玩了一天，确实累了。

巫慕凡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唇角微微勾起。他方向盘一转，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。

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熟悉的烧烤摊前。

“晚上没吃多少，带你来补点夜宵。”他解释道，自然地倾身过去，为她解开安全带。

那动作太自然了，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。他身上的气息笼罩下来，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某种清冽的香，婷雪儿还没反应过来，安全带已经“咔哒”一声解开了。

“我自己会解。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退回去，眼里带着笑，“但我乐意。”

烧烤摊生意红火，人声鼎沸。

炭火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，塑料桌凳上坐满了食客，划拳声、笑声、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。婷雪儿跟着巫慕凡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刚点完单——

“哟！小巫哥！”

一个粗犷的男声从旁边传来。婷雪儿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材魁梧、穿着便装的男人正朝他们挥手。是彪立，巫慕凡在辖区派出所的朋友。

婷雪儿再次默默感叹：这男人的人际网络实在宽广得惊人。走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，仿佛半个江城的人都认识他。

彪立热情地招呼他们拼桌。几杯啤酒下肚，气氛更加热烈。有人起哄组局玩“抢数报明星名字”——一种考验反应速度和知识储备的游戏，输了的喝酒。

巫慕凡果然是高手。

尤其爱用“斯琴高娃”这个名字，每次出其不意地抛出来，总能精准地让对手败下阵来。那名字太有杀伤力了，又长又绕口，抢到数的人往往一愣，然后就卡壳了。

婷雪儿跟着他见识过多次，早已摸清门道。两人一攻一守，配合无间——他负责挖坑，她负责补刀。很快杀得众人“哀鸿遍野”，惹来一片笑骂和抗议。

“不行不行！你们两口子这是作弊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！哪有这么玩的？分工合作啊？”

“分开分开！必须分开！”

婷雪儿笑得肩膀直抖，摆着手退出战局。玩闹一阵，她确实有些疲惫了，便退到巫慕凡身边的座位，拿出手机看小说休息，任由他去“大杀四方”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整个人安静得像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。

巫慕凡一边应对着游戏，一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。

他伸手，将她手边那杯已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柠檬茶拿走。然后向老板要了杯温热的牛奶，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
婷雪儿从手机里抬起头，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，心里一暖。
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继续投入到游戏中。但那杯牛奶，是他记得她不能喝凉的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年轻的女孩匆匆赶来。

“哥！我来了！”

是彪立的妹妹，彪云。

她二十出头的模样，打扮时髦，妆容精致，一出现就成了桌上的焦点。婷雪儿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
但她很快察觉到，这位姑娘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巫慕凡。

那眼神婷雪儿太熟悉了——带着掩饰不住的好感，甚至有点崇拜。每当他说话时，她就盯着他看；每当他笑时，她的眼睛就亮一下。

几杯酒助兴后，彪云言语更加大胆。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巫慕凡回来江城也不找她玩，甚至借着酒意，娇声问：

“慕凡哥，这么久不见，过年红包是不是该补一个呀？”

声音甜得发腻。

婷雪儿握着温热的牛奶杯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
心里那点小雷达悄然竖起：果然，长得太招摇就是容易惹桃花。

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继续看着手机，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

只见巫慕凡呵呵一笑，神色未变。

右手却极其自然地在桌下探寻——找到婷雪儿微凉的手，紧紧握住，十指相扣。

那动作太隐蔽了，桌上的人都看不见。但那力度，那温度，清清楚楚地传递给她一个信号：别担心。

然后，他抬眼看向彪云。

语气温和带笑，但界限分明得像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墙：

“阿妹，这你可就问错人了。过节包红包，那是老公的特权。你又不是我老婆，这红包我可不能乱包。”

说着，他借着拿烟的动作，将两人交握的手抬到桌面些许可见的高度。

姿态坦荡无比。

“喏，你嫂子就坐在这儿监督呢。”他笑着，目光在婷雪儿脸上温柔地一扫，“你这玩笑开的，我回去怕是得跪键盘了。”

桌上静了一瞬。

然后爆发出善意的起哄声。

婷雪儿耳根发热，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分明在说：谁是嫂子？

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被他这样毫不犹豫地、当着众人的面认定和维护，心底像打翻了蜜罐，丝丝缕缕的甜意蔓延开来。那些若有若无的醋意，那些悄然竖起的雷达，在这一刻都化成了软软的、暖暖的东西。

彪云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随即恢复了自然。但之后，她的目光收敛了很多，再没有往巫慕凡身上飘。

这时，老板端着几盘烤好的食物送来。

炭火烤的鸡翅、羊肉串、玉米、韭菜……香气扑鼻，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在空气里炸开。

巫慕凡很自然地伸手。

将其中一盘烤得金黄微焦、撒着诱人孜然和辣椒粉的鸡翅，特意推到了婷雪儿面前。

“喏，你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
顺手又将一串烤得略干、没加辣椒的玉米放到自己这边。

婷雪儿看着那盘明显多加了她最爱的辣椒粉的鸡翅，微微一怔。

她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点单。点单的时候她在看手机，根本没参与。

“你什么时候点的？”她忍不住问，眼眸在烧烤摊朦胧的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，“还知道给我加辣？”

巫慕凡拿起一串鸡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