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沉默了片刻，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片刻的、无需伪装的身份松弛。

“谢允死了，部分线索断了。”宁阳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没了白日的戾气，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，“那天在办公室，摔门那一下，手劲儿有点大，演过头了，你门换了没有。”

巫慕凡轻笑一声，也点燃了一支烟，微弱的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“戏不做足，怎么骗得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？谢允虽然倒了，但他背后的网络只是被撕开一个口子，还有太多线头需要厘清。你当时反应越激烈，越能坐实你我‘不合’，甚至‘内斗’的假象，对你后续潜伏到德弘体系内调查其他可能被渗透的环节越有利。”

宁阳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扫视着远处的黑暗：“‘风暴’计划第一阶段算是成功了，拔掉了谢允这颗钉子，离氏内部的清理也顺势展开。但上级传来消息，境外几条线开始有不寻常的动静，似乎想切断联系，湮灭证据。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警觉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巫慕凡语气冷静，“离世雄痛失臂膀（指谢允），又被自己女儿‘背叛’（离莫愁的卧底身份），现在惊弓之鸟，离世雄肯定会收缩清洗。但这正是机会，慌乱中更容易露出马脚。你那边，‘德弘旗下公司高管’这个新身份适应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老爷子（巫启山）亲自安排的人，没人敢明面上质疑。正好借清查离氏关联交易的名义，可以‘合理’地接触一些之前难以触及的财务往来和海外合作项目记录。”宁阳弹了弹烟灰，“那个‘惠农科技’的壳子不错，干净，方向也契合当下热点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你真打算让婷雪儿过去？”

“嗯。”提到婷雪儿，巫慕凡的声音柔和了些许，“她不能再卷进来了。江城相对干净，惠农的业务也是她真正感兴趣且能做好的。放在眼皮子底下，我才能安心。”

宁阳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：“也好。她是个聪明人，经历这次，也该明白一些了。你把她保护得很好，但以后……恐怕还是得适当让她知道些边缘情况，免得她自己又误打误撞。”

“我会把握分寸。”巫慕凡将烟蒂按熄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，“你接下来的重点，是利用德弘的渠道，摸清离氏和德弘合作的那些‘合法’生意背后，还有多少资金是通过类似丰农这样的‘节点’流转出去的，尤其是涉及文物和艺术品跨境交易的部分。我怀疑，他们有一个非常专业的‘洗白’链条。”

“已经在接触几个可能的‘中间人’了。”宁阳也熄灭烟头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用的是‘德弘想拓展海外文化投资’的名头。对了，离莫愁那边……”

“离世雄的事她应是还未察觉。知道了也会需要时间去接受。她暂时会转入更深的保护性潜伏，不再深入接触后续对离世雄及其核心圈子的调查。短期内不会公开露面。”巫慕凡道，“我们之间的联系，必须更加谨慎。以后非紧急情况，还是通过规定的加密渠道。”

“明白。”宁阳伸出手。

巫慕凡与他用力握了一下，那是战友之间无言的信任与托付。

“保重。”宁阳说完，率先转身，身影很快融入天台出口的阴影中，消失不见。

巫慕凡独自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，夜风吹动他的衣角。脚下是繁华的都市，背后是尚未完全明朗的暗战。

但此刻，他心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份笃定。因为最珍视的人已被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，而并肩作战的同伴，依旧在黑暗中砥砺前行。

月光依旧清冷，但前方的路，似乎清晰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