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，离家老宅。

这座建于民国时期的青砖大宅，平日里总是静悄悄的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可今天，正厅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离世雄面色铁青，端坐在主位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紫檀木的扶手。终于，他端起茶杯，又重重顿在桌上，茶水溅了出来。

“巫慕凡！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几十年积威的压迫感，“你把任务搞砸了！谢允这条线一断，后面的大鱼全惊了，缩了回去！我们这么多年的布局，就这么让你给毁了！”

巫慕凡坐在他对面，姿态放松，神情却冷峻得像是另一个人。不同于在婷雪儿面前的温和，此刻的他，眉眼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。

他点燃一支烟，烟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。可声音却清晰无比，一字一顿：“5个亿。这笔钱，会以巫家的名义注入离氏，弥补此次清查带来的损失和声誉影响。算是巫家给离家一个交代。”

“5个亿？”旁边一位离氏长辈猛地站起来，满脸怒容，“你以为钱能买回线索吗？！你打草惊蛇，大鱼都跑了！我们盯了三年，三年！就这么让你给毁了！”

“我不管什么大鱼小鱼。”巫慕凡打断他，眼神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，像出鞘的刀，“在我的行动预案里，确保无辜民众和关键人员的安全是第一位。婷雪儿当时要是在仓库出了任何问题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吐出一口烟，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：“我要所有人付出代价。”

话语里的狠厉，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静。

那位长辈愣了一下，脸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探究。他重新打量起巫慕凡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：“好啊，巫慕凡，原来你还是个情种。”

他往椅背上靠了靠，继续说：“这些年莫愁跟你在枪林弹雨里并肩作战，对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，你都油盐不进。原来……你喜欢的是这种不谙世事、娇滴滴的类型。”

巫慕凡没有接话。他掸了掸烟灰，目光望向窗外。

窗外是离家老宅的后院，一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，枝丫上落了几只麻雀。他的眼神放得很远，仿佛穿透了这片萧瑟的冬景，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
“她不是温室里娇滴滴的玫瑰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，“她是长在风雪里的梅花，看着娇滴滴，骨子里带着韧劲和清醒。急了……也是会咬人的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直视那位长辈，一字一句说得极慢，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容更改的事实：“我会让她从丰农辞职。后续所有事宜，由我一力承担。也请您，以及离家的其他人——”

他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：“不要、也绝不允许，去找她任何麻烦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话语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正厅里安静了几秒。离世雄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
巫慕凡站起身，掐灭烟头，大步离开。

他的背影挺拔，像一堵墙。一堵为某个人撑起来的、坚固的墙。

等他走后，离世雄屏退众人，独自回到密室。昏暗的灯光下，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，声音低哑地下达最新指令：“尽快渗透德宏集团，利用德弘集团打掩护，帮我们做事。谢允这条线断了，但生意不能断。还有，看好大小姐！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“明白”，随即挂断。

密室里只剩下离世雄一个人的呼吸声，和墙上那幅古画里沉默的山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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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二，婷雪儿的生日。

她早早回到家，空气中弥漫着家常菜的温暖香气。从小到大，她的生日都过得简单——一顿妈妈亲手做的饭，便是全部仪式。

童年时，母亲工作忙碌，能记得生日已是难得。如今条件稍好，云苑诗依旧保持着朴素的庆祝方式。只是今年，餐桌上多了一碗精心准备的长寿面，面条细长，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。

“妈，谢谢您。”婷雪儿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，心头暖融融的。她拿出手机，认真拍了张照片，记录下这简单却珍贵的时刻，发到了朋友圈。

配文只有四个字：又长一岁啦。

不一会儿，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不是电话，是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。她点开一看，全是点赞和评论。有同事的祝福，有大学同学的问候，还有几条是家里亲戚发的红包。

她一条条回着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
“honey honey 要跟你说声对不起，我非常爱你……”手机铃声忽然响了，是她设置的那个搞怪铃声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，是快递。

下楼取回一个包裹，拆开一看，是一个精致的礼盒。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，一张手写卡片，还有一盒她爱吃的巧克力。卡片上的字迹她认得——是红美女的，上面写着：我们三个凑的，生日快乐，妮子！

不用想，这一定是红美女、兰香和墨尼合送的生日礼物。每年的生日，祝福总是兰香第一个在群里发，而礼物永远是这三个人共同的心意。她们知道她不缺什么，也从不问她想要什么，但每次送的礼物，都恰好是她喜欢的东西。

她拍了张照片发到闺蜜群：谢啦，三位富婆！

群里立刻热闹起来。红美女发了一连串“生日快乐”的表情包，兰香发了个红包，备注是“买糖吃”，墨尼则发了一条语音，点开一听，是她五音不全地唱生日快乐歌。

婷雪儿抱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。

她并非没有人追求，也曾收到过价值不菲的礼物，包括钻石。但对于那些她无意的人，她会展现出一种旁人看不懂的“冷漠”——毫不客气地拒收一切，界限分明得近乎不近人情。她的生日，要么与家人，要么与挚友，简单度过。

内心深处，她向往的生日，是与心爱之人共享一餐，分食一块甜点，或许再看一场烟花。喧嚣的派对、需要周旋的社交，于她而言是负担而非享受。

可那个人……现在在哪儿呢？

她正想着，手机又响了。

“honey honey 要跟你说声对不起……”

这次不是快递，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：巫慕凡。

她指尖微顿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，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喂？”

“雪儿，今天是你生日？”他的声音传来，低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。背景很安静，不像是在外面。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打算怎么过？”他问。

“就在家吃个饭，很简单。”她低头看着那碗长寿面，面条已经有点坨了。

“需要我过去陪你吗？”他的语气里藏着期待，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。

婷雪儿捏着衣角，内心挣扎了一瞬。

想见吗？想的。可她从小就不是个会主动的人。那些年少的习惯像刻在骨子里，让她在这样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永远是退缩。

“不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话一出口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她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，也许有些失落，也许只是沉默地接受。

可不知哪来的勇气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……有心的话，补份生日礼物给我吧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
对于从小情感内敛、不习惯主动索取的她而言，这已是一种近乎明示的靠近和试探。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会如何解读这份艰难鼓起的“主动”，会不会觉得她太唐突，会不会觉得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