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天在电话里说出“我们还是回到上下级关系吧”之后，巫慕凡就像是从婷雪儿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。

不，也不是完全消失。公司那么大，总有碰见的时候。只是每次遇见，他都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，眼神都不带多停留一秒。那种感觉就像……就像她是个陌生人，就像之前那些深夜的电话、那些小心翼翼的体贴、那句“求包养”的玩笑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婷雪儿告诉自己这样挺好。本来就是她自己提的，现在不过是如愿以偿。可每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从身边走过，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小块地方，轻轻抽一下。

这天下午下班，婷雪儿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，人事部的陌湘燕突然叫住了她。

“雪儿，今晚有个聚餐，你来帮忙服务一下。”

婷雪儿愣了一下。怎么突然叫她去聚餐服务？但她还是乖乖点头：“好的，燕姐。”

到了餐厅包间，婷雪儿才知道这是什么阵仗。

人事部经理陌湘燕、研发部经理流轩、业务部经理谢允、客户部经理甘露，还有——项目部经理巫慕凡。再加上总经理离莫愁，几乎是公司的半个高层都到齐了。原来是离莫愁集合几个部门经理聚餐。

婷雪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完整的阵容。唯独缺了宁阳副总。

看来公司里那些关于离莫愁和宁阳不和的传闻，未必是空穴来风。

“流经理，新农产品研发什么时候能量产？”离莫愁笑盈盈地问，声音温柔得像在聊家常。

流轩恭恭敬敬地答：“一个月左右吧，总经理。”

“一个月有点久呢。”离莫愁轻轻晃了晃酒杯，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您可是公司的老骨干了，得尽快呀，流经理。”

话是笑着说的，可那不容置疑的味道，谁都听得出来。一柔一刚，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婷雪儿在旁边倒酒，心里暗暗佩服——这位总经理，果然不是吃素的。

流轩被将了一军，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，只能点头应承：“等研发部确定产出，谢经理这边安排好后续销售。”

谢允立刻接过话头，笑容可掬得像个弥勒佛：“那是肯定的，肯定的！流经理放心，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
婷雪儿多看了谢允一眼。这人看起来毫无威胁，态度谦卑得近乎讨好。但发主任那句“小心谢允”的提醒还在耳边，她总觉得这张笑脸下面，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。

她一边倒酒，一边默默听着。来丰农也有一阵子了，可她对公司的业务还是一知半解。只知道这是家外贸公司的分公司，做农产品产销，工厂和仓库都在墨镇郊区。她有时候甚至怀疑，公司是不是做慈善才收留她的——毕竟她每天干的活，换谁来都能干。

大家多吃点，别客气！”离莫愁举起酒杯，一桌子人纷纷响应。她轻轻摇晃着酒杯，侧身的瞬间，那股妩媚劲儿连婷雪儿都看愣了。

然后，她单独碰了碰巫慕凡的杯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……爱意？

婷雪儿心里猛地一紧。

她垂下眼，假装专心倒酒，不去看那两个人。

这顿饭婷雪儿吃得格外累。跑上跑下添茶倒酒，菜没吃几口，腿倒是跑细了。但最后离莫愁居然表扬了她：“雪儿这姑娘不错，我刚开始看你这形象，还以为会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呢。没想到工作起来还挺有责任心的。

婷雪儿还没来得及谦虚，旁边就有人接话了。

“是啊，雪儿工作确实认真。”巫慕凡说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挺好一姑娘，只可惜不是我们项目部的。”

离莫愁听罢，眼神微微一暗。

婷雪儿懒得接这茬，淡淡说了句“都是领导教得好”，便默默退到一边。

她不喜欢酒桌上这种乌烟瘴气的气氛，更不喜欢那个人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夸她。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借口透气，她悄悄下了楼。

站在酒店门口，婷雪儿闭上眼，深吸一口夜风。风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她试图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一起吹走。

刚闭眼没几秒，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“雪儿。”

是巫慕凡。他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，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
婷雪儿没回头，声音淡淡的：“巫经理有何指教？”

“你最近过得好吗？”他问，像是没听见她那句疏远的称呼。

婷雪儿心里一酸。这话问得，好像他们真是普通的上下级似的。

“巫经理要没事的话，我先上去了。总经理那边可能还需要服务。”她说着就要转身。

手腕突然被人握住。

“我问你——”巫慕凡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，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？”

婷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问懵了。她回过头，对上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，心里慌成一团。

“我们……不是说好了吗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弱弱的，完全没有底气。

巫慕凡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，像是怕她跑掉：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？”

“呀——”婷雪儿吃痛，轻呼一声，“巫经理，你弄疼我了！”

巫慕凡立刻松开手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轻了动作。他低头去看她的手腕，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：“哪里疼？我看看——”

就在这时，楼上的局散了。

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，一群人正往下来。婷雪儿和巫慕凡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，迅速松开彼此，拉开距离。

“雪儿！”陌湘燕走在最前面，一眼看到婷雪儿，“正好正好，你坐巫经理的车回宿舍吧。顺路。”

领导发话，婷雪儿没法拒绝。她乖乖坐进后座，刚关上门，就听见后座车门被拉开。

研发部经理流轩坐了进来。

婷雪儿心里咯噔一下。流轩是公司出了名的“手脚不干净”，平时在办公室就爱往女同事身边凑。这会儿喝了酒，谁知道会干什么？

她想下车换到副驾驶座，可巫慕凡已经启动了车子。她只能尽量往门边靠，后背紧紧贴着车门，试图离流轩远一点。

好在流轩在车上还算规矩，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，没动什么手脚。婷雪儿一路绷着神经，直到车子停在公司楼下。

她刚松了口气，准备下车，谁知脚还没沾地，流轩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车门。

“雪儿啊，走走走，陪我们去打会儿麻将。”流轩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，几乎是架着她往前走。

婷雪儿懵了。她活了二十多年，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好色领导！

“流经理，我……我不会打麻将。”她试图挣脱那只咸猪手，可力气根本敌不过。肩膀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“不会可以学嘛！来来来，哥教你。”流轩笑嘻嘻的，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。

婷雪儿找了一百个理由，流轩就有一百零一个借口堵回来。她感觉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，怎么逃都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