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告诉你,只要我还是丰农的合规副总,只要我觉得这笔交易有潜在风险,我就有权要求暂缓,并要求提供更详细的补充材料!”
他猛地将文件夹摔回茶几上。
“砰——!”
那声响太大了,大得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会客区。
“这笔货,我已经通知仓储和物流部,暂时扣下了!”
宁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。
“在补充材料审核通过之前,别想发出去!”
巫慕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缓缓点头,那动作慢得让人心头发紧。他盯着宁阳,语气冰寒彻骨:
“可以。宁阳,你可以行使你的权力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但我也会正式向集团总部和丰农董事会说明情况——因为你毫无确凿依据的阻挠,导致公司可能面临合同违约赔偿、客户关系破裂以及商誉损失。”
他向前一步,逼近宁阳。
“我们看看,最终是谁需要为自己的‘负责’负责。”
两人隔着那张茶几对峙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宁阳胸膛剧烈起伏,最后狠狠瞪了巫慕凡一眼。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随你便!我宁阳做事,问心无愧!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会客区。
脚步声重重地敲在地板上,一下一下,彰显着主人的余怒未消。所过之处,员工们纷纷低头,假装忙碌,生怕被那余波扫到。
巫慕凡站在原地,看着宁阳离去的背影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面无表情地转身,拿起白板擦。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将刚才画出的供应链图擦掉。动作平稳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只有离他最近的人,或许能发现——
他擦白板时,指尖微微的、克制的用力。
玻璃墙外,目睹了这场激烈冲突的员工们迅速交换着眼神。
有人捂着嘴,有人挤眉弄眼,有人假装低头打字,却用余光关注着一切。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:
“天哪,你看到了吗?宁总摔东西了!”
“听到了听到了,那声音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他们在吵什么?什么货?”
“不知道,但宁总说要扣下……”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……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快地在丰农内部传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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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。
深夜。某安全屋。
昏黄的灯光下,宁阳灌下一口冰水,扯了扯勒了一整天的领带。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对坐在对面的巫慕凡说:
“那天在丰农,戏是不是有点过了?”
他想了想,自己先笑了。
“摔文件夹那一下,动静是真大。我出来的时候,感觉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。”
巫慕凡抬起头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不过效果应该不错。”宁阳继续道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“‘海通速运’那条线,上级那边已经顺着‘被暂扣’的货,摸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。
“再养养,应该能钓到更大的。”
巫慕凡揉了揉太阳穴,眉宇间带着疲惫。连续多日的周旋,让他眼下有了淡淡的青痕。
“董事会那边收到了我的‘投诉’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几个老家伙果然趁机施压,质疑我介入丰农业务的能力。话里话外,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踢出核心圈。”
宁阳挑眉:“那你怎么说?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巫慕凡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正好,这样我后续有些动作反而更方便。他们越觉得我四面楚歌,越不会盯着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批货,可以‘审核通过’放行了。估计对方已经等急了。拖太久,反而容易露破绽。”
宁阳点头:“明白。我明天就通知仓储那边,材料审核‘通过’,可以发货。”
他端起水杯,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抬眼看向巫慕凡,半开玩笑地说:
“下次‘吵架’,换个理由吧。总揪着物流风险,我怕有人真把我当绊脚石给搬了。到时候我这‘合规副总’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
巫慕凡闻言,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属于战友的默契。
“理由多的是。”他说,眼神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“丰农这潭水,浑得很。够我们吵到任务结束。如果能连着清理离家门户,也把巫家的也清扫干净,那就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了。”
宁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“帮离家清理门户是假,你想帮巫家德弘集团扫清障碍是真。”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染开来。
谁也不知道,那些看似平静的夜色里,藏着多少暗流。
谁也不知道,那场人尽皆知的激烈冲突,不过是深海之上,为暗流指引方向的一道涟漪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