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洁的殿堂，空灵的回响。

她穿着曳地的洁白婚纱，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陈开来。指尖微颤，正被一个身着挺括白色西装的挺拔身影轻轻握住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倾泻而下，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，那些光斑跳跃着，像极了教堂穹顶上飞翔的天使。

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。

心跳如擂鼓，期待与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。只要再近一点，再清楚一点，就能看见那个要共度一生的人长什么样了——

“砰——！”

一声粗暴的巨响撕裂了所有美好！

画面陡然切换。

阴冷潮湿的窄巷。雨水从屋檐滴落，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冰冷的水花。母亲云苑诗被狠狠推搡在地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一个模糊却戾气十足的身影高高扬起了手——那是记忆中父亲的轮廓，扭曲的，狰狞的，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。

八岁的小小雪儿如同被激怒的幼兽，猛地扑上去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护住母亲。她张开双臂，像一只护雏的鸟，嘶声哭喊：“不要打我妈妈！”

那扬起的巴掌带着风声，裹挟着无尽的恐惧，狠狠落下——

“啊！”

婷雪儿猛然惊醒。

心脏疯狂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额头上布满冷汗，黏湿地贴在鬓角，有几滴顺着脸颊滑落，痒痒的，她却顾不上擦。

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。

六点零七分。

秋日的阳光早已不甘寂寞地悄悄斜切进来，企图驱散噩梦残留的寒意。它们暖洋洋地洒在木质的地板上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，铺陈开一层淡淡的、虚假的金黄色，试图让屋内的一切显得温暖而温馨。

可那暖意到不了她身上。

一缕尤为执着的阳光，恰好落在她因噩梦而弓起的脊背上，投下一道道光影。像囚笼的栏杆。

蚕丝被滑落至腰间，露出单薄的睡衣。她定了定神，大口喘息着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慢慢抬起手，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——那一头乌发像打翻的砚台，凌乱地泼洒在枕间。

她揉了揉带着惊悸的眼睛，透过修长却微颤的指缝，看着那些试图充当救世主的光线，从窗外蛮横地照射进来。

懒懒地打了个哈欠，试图驱散胸腔里的闷痛。然后，她习惯性地、带着一丝自我保护的慵懒，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肌肉被拉伸开。

仿佛这样，就能把刚才梦里那刺骨的冰冷和恐惧，从四肢百骸中挤出去。

“差点就看到真命天子长什么样了……”她低声咕哝，声音还带着梦魇后的沙哑，语气里混杂着真实的遗憾和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快。

她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，盯着天花板。

“姓唐那一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！扫兴！”

她甩了甩头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碎片甩出去。那些冰冷的眼神，那些刻薄的话语，那些永远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堂哥们被众星捧月的日子。

“要是我真嫁了梦里那种级别的男神，”她望着天花板，脸上摆出一副天真憧憬的模样，“是不是就能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，再也不用苦哈哈地早起了？”

没人回答她。

眼底深处，却是一片清醒的荒芜。

她知道，公主梦是假的。

但不用早起的渴望，是真的。

脸上挂着十足的不情愿，她慢慢地、几乎是抗拒地从那张承载了噩梦与短暂安宁的床上蹭下来。先是坐起身，然后挪到床边，最后赤脚踩上微凉的木质地板。

左脚踝上那根纤细的银链随之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叮铃声——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叮铃叮铃，仿佛一曲美妙的的音乐，似乎清脆的铃声能驱散婷雪儿心中所有的烦恼，让人心生愉悦。

她走到窗边。

没有立刻拉开百叶窗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慵懒地、甚至是带点贪婪地感受着阳光透过缝隙带来的微弱温度。秋日的阳光，即便只是这样一点点，也显得那么珍贵。仿佛在绝望的罅隙里，硬生生挤进来的一种希望。聊胜于无。

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。

苍白，消瘦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。但轮廓是好看的，五官是精致的，骨子里透着一股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