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屿没说话。他想起周婷婷看江述的眼神,那种专注的、带着崇拜的眼神。也想起江述对周婷婷的态度,客气但疏离。
“其实也不意外。”陈浩说,“江述那种人,怎么可能看得上周婷婷。他眼里只有学习,还有……”
陈浩忽然停住了,看了沈屿一眼。
“还有什么?”沈屿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浩低下头扒饭。
沈屿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。江述眼里只有学习,还有……他。
这个认知让沈屿心里有点乱。他想起江述说的“因为你是沈屿”,想起他说的“我想做那个人。对你”。那些话,那些事,真的只是朋友吗?
他不知道。
下午物理课,赵老师发了上次小测的卷子。沈屿拿到卷子,看了一眼——85分。
他愣住了。85分,这是他物理考过的最高分。
赵老师走到他身边,拍拍他的肩膀:“沈屿,进步很大。继续努力。”
沈屿点点头,把卷子折好放进口袋。他看向第三排,江述也拿到了卷子,98分,还是那么高。
下课铃响,沈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经过第三排时,他停下脚步。
“江述。”
江述抬起头。
“晚上还去网吧吗?”沈屿问。
“去。”江述说。
“今天下雪,路滑。”沈屿说,“别骑车了。”
江述看着他,点点头:“好。”
沈屿转身要走,江述叫住他:“沈屿。”
沈屿回过头。
“周婷婷的事,”江述说,声音很平静,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沈屿一愣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述说,“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沈屿走出教室,心里那点乱慢慢平复了。江述还是那个江述,冷静,直接,不拖泥带水。
放学后,沈屿先回了趟出租屋,放下书包,换了件厚衣服。然后去网吧,接吴叔的班。
“小沈来了?”吴叔正在收拾东西,“今天真冷,你多穿点。”
“嗯。”沈屿把围巾围紧,“叔,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吴叔穿上外套,“对了,你那个同学,姓江的,今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那孩子不错。”吴叔说,“每次都安安静静的,不惹事。就是太瘦了,你让他多吃点。”
沈屿笑了:“好。”
吴叔走了,沈屿开始整理柜台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密的,无声的。窗外很快就白茫茫一片。
十点整,门被推开。江述走进来,肩上的雪比昨天还厚。
“走来的?”沈屿问。
“嗯。”江述抖掉雪,“公交车停了。”
沈屿给他倒了杯热水:“暖暖。”
江述接过,双手捧着。他的手指冻得通红,关节处有些发白。
“你该戴手套。”沈屿说。
“忘了。”江述说。
沈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副旧手套:“我的,有点大,但暖和。”
江述接过手套,戴上了。确实大,但很暖和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沈屿说,“你物理又考了98?”
“嗯。”江述说,“你多少?”
“85。”沈屿说,“最高的一次。”
江述抬起头,看着他:“进步很大。”
“多亏你的笔记。”沈屿说。
江述摇摇头:“是你自己努力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江述喝完热水,走到第一排坐下。他今天没带那本英文书,带的是物理习题集。
沈屿也翻开化学笔记,继续看。但他今天有点看不进去,总想起陈浩说的那些话。
周婷婷表白了。江述拒绝了。周婷婷哭了。
他看向江述。江述坐得很直,低头做题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。这个人,总是这样,平静得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。
凌晨两点,沈屿又困了。他强撑着,但眼皮越来越重。
“沈屿。”江述走过来,“去睡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屿揉揉眼睛,“我撑得住。”
江述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沈屿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容拒绝。
“半小时。”沈屿妥协了,“一定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沈屿走到沙发躺下,很快就睡着了。这次他没做梦,睡得很沉。醒来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坐起来,发现身上盖着江述的外套。黑色的羽绒服,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茉莉香。
他看向柜台,江述坐在那里,正在看书。取暖器的光映在他脸上,柔和而温暖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沈屿走过去。
“睡了。”江述说,“三点到四点,睡了一小时。”
沈屿把外套递给他:“谢谢。”
江述接过,穿上:“该交班了。”
两人一起收拾东西。沈屿交完班,和江述一起走出网吧。雪已经停了,天边泛着鱼肚白,街道很安静。
“今天冬至。”江述忽然说。
沈屿一愣:“冬至?”
“嗯。”江述说,“要吃饺子。”
沈屿这才想起来,确实是冬至。往年这时候,姑姑会给他发条消息,让他记得吃饺子。但今年,姑姑还没发。
“你吃吗?”江述问。
“什么?”
“饺子。”江述说,“我知道一家店,很好吃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江述的表情很自然,好像只是随口一提。但沈屿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“好。”沈屿说。
他们沿着街道走,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。天渐渐亮了,路灯一盏盏熄灭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,早点摊的蒸汽升起来,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
江述说的饺子店在一条小巷里,门面很小,但很干净。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,看见江述,笑着打招呼:“小江来了?今天这么早。”
“阿姨早。”江述说,“两碗饺子。”
“好嘞,坐坐坐。”老板娘招呼他们坐下,转身进了厨房。
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沈屿打量四周,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,桌椅擦得很干净,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长得很好。
“你常来?”沈屿问。
“嗯。”江述说,“他们家的饺子很好吃。”
很快,饺子端上来了。热气腾腾的,一个个白胖胖的,浮在汤里。老板娘还送了两碟小菜,一碟是腌黄瓜,一碟是糖蒜。
“趁热吃。”江述递给沈屿一双筷子。
沈屿夹起一个饺子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是白菜猪肉馅的,很鲜,很好吃。
“怎么样?”江述问。
“好吃。”沈屿说。
江述也夹起一个,慢慢吃。他吃得很斯文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两人安静地吃着饺子。店里很暖和,汤的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沈屿想起小时候,冬至那天,妈妈会包饺子。她包的饺子很小,很精致,馅是韭菜鸡蛋的,他最爱吃。
后来妈妈不在了,他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饺子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江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屿说,“想起我妈妈包的饺子。”
江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妈妈也会包饺子。她包的饺子很大,馅放很多,煮的时候总是破。”
沈屿笑了:“我妈妈包的很小,但从不破。”
“我妈妈说她包的叫‘元宝’,寓意好。”江述说,“但其实是因为我那时候小,她怕我噎着,所以包得很大。”
沈屿看着他。江述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。那是沈屿熟悉的,孤独的东西。
“冬至,”江述继续说,“她会在饺子里放一个硬币。谁吃到,谁就有好运。”
“你吃到过吗?”
“吃到过一次。”江述说,“十岁那年。然后第二年,她就病了。”
沈屿心里一紧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是说:“饺子很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江述说,“很好吃。”
他们继续吃饺子。沈屿吃得很慢,很仔细,好像要把每一个饺子的味道都记住。江述也吃得很慢,好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吃完,江述付了钱。两人走出饺子店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今天不上课。”江述说,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沈屿说。
他们在巷口分开。沈屿走出一段,回头看了一眼。江述还站在那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沈屿对他挥了挥手,转身继续走。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