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夜,第二天早晨停了。
沈屿推开窗户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世界白得晃眼,屋顶、树枝、街道,都盖着厚厚的雪。阳光很好,照在雪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他围上那条灰色围巾——江述送的,出门。雪还没开始化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走到学校时,鞋和裤脚都湿了。
教室里开了暖气,一进去就暖和起来。沈屿走到座位,摘下围巾,小心地叠好放进书包。王超已经来了,正对着数学题发愁。
“早。”沈屿说。
“早。”王超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“沈屿,这道题你会吗?”
沈屿凑过去看了一眼,是函数题,求最值。他想了想,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步骤。写了一半,卡住了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某个步骤,“应该用配方法。”
“配方法?”王超皱眉,“老师讲的是导数……”
“导数也行。”沈屿说,“但配方法更简单。”
他继续写,写完最后一步,得出答案。王超对照着自己的过程,恍然大悟:“原来可以这样!你从哪学的?”
“别人教的。”沈屿说,收起笔。
早自习开始,□□走进来,搓着手:“今天真冷啊,大家注意保暖,别感冒了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说:“老李,能不能把暖气开大点?”
“开到最大了!”□□说,“学校就这条件,忍着点。”
沈屿看向第三排。江述已经坐在那里了,穿着黑色的羽绒服,背挺得很直。他旁边的周婷婷正小声跟他说话,江述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沈屿收回视线,翻开英语书。单词密密麻麻,看久了眼睛花。
第一节课是物理。赵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,脸色不太好:“上周的小测,成绩出来了。我说了多少遍,公式要记牢,要记牢!你们听了吗?”
卷子发下来,沈屿看了一眼——68分。比期中考试高,但也不算好。
“这次题目简单,不及格的自己反省。”赵老师说,“及格的也别高兴,离高考还远着呢。”
沈屿把卷子折好,塞进桌肚。他想起江述说的“慢慢来,不急”,心里那点沮丧稍微淡了些。
下课铃响,沈屿去厕所。回来时,在走廊遇见江述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沈屿先开口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江述说,“围巾戴了吗?”
“戴了。”沈屿说,“很暖和。”
江述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往教室走。沈屿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黑色羽绒服很合身,衬得他肩很宽,背很直。
走到教室门口,周婷婷从里面出来,看见江述,眼睛一亮:“江述同学!刚才那道题我还有点不明白,你能再讲一遍吗?”
江述停下脚步:“哪道?”
“就是磁场那道,判断方向的……”
沈屿绕过他们,走进教室。回到座位,他掏出物理卷子,看着那鲜红的“68”,心里有点堵。
他知道自己进步了,从36到59再到68,每一步都实实在在。但看到江述和周婷婷站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,看到他们之间那种自然流畅的学术交流,他还是觉得……差得太远。
那是一个他够不到的世界。
“沈屿。”王超戳了戳他,“这道题……”
沈屿低头看去,又是一道不会的题。他摇摇头:“我也不会。”
王超“哦”了一声,转回去继续苦思冥想。
沈屿盯着卷子上的错题,拿起笔,一道一道改。有的会改,有的不会,不会的就空着。改到一半,他抬起头,看向第三排。
江述已经回到座位,正在给周婷婷讲题。周婷婷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画面和谐得像幅画。
沈屿低下头,继续改题。
中午吃饭,陈浩端着餐盘在沈屿对面坐下,一脸苦相。
“怎么了?”沈屿问。
“林薇。”陈浩叹气,“她今天问我一道题,我答错了。”
“哪道?”
“数学,函数求导。”陈浩说,“我明明记得公式,一紧张全忘了。”
沈屿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江述问问题时的样子,也是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。他理解陈浩。
“下次好好准备。”沈屿说。
“准备什么啊。”陈浩扒拉着米饭,“我天天学到十二点,成绩还是上不去。屿哥,你说我是不是真笨?”
“你不笨。”沈屿说,“只是方法不对。”
“那什么方法对?”
沈屿想了想江述教他的方法——先理清概念,再做题,错了要分析原因,同类题反复练。
“系统学。”他说,“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。”
陈浩似懂非懂:“怎么系统?”
沈屿也说不清楚。他只是照着江述的方法做,但具体怎么操作,他说不上来。
“问你同桌。”沈屿说,“周婷婷成绩不错。”
“别提了。”陈浩更郁闷了,“周婷婷眼里只有江述,我问她题,她讲两句就不耐烦。”
沈屿没说话。他想起周婷婷看江述的眼神,那种专注的、带着崇拜的眼神。
“屿哥,”陈浩压低声音,“你说江述和周婷婷……会不会在一起啊?”
沈屿的手顿了顿: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有可能。”陈浩分析,“你看啊,周婷婷长得漂亮,成绩好,性格也好。江述呢,又帅又聪明。两个人坐同桌,天天在一起,日久生情……”
沈屿打断他:“吃饭。”
陈浩闭上嘴,但眼睛还在转,显然没放弃这个八卦话题。
吃完饭,两人回教室。经过操场时,看见李铭威和几个男生在打雪仗。雪球飞来飞去,笑声很大。
李铭威看见沈屿,动作停了一下。雪球砸在他背上,他也没反应,只是看着沈屿。
沈屿对他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李铭威也点点头,然后转过身,继续打雪仗。
“屿哥,”陈浩小声说,“你跟李铭威……还没和好?”“没什么和不和好的。”沈屿说,“就这样吧。”
陈浩叹了口气:“其实李铭威人不错,就是脾气暴了点。上次篮球场,他不是还帮你说话吗?”
沈屿记得。李铭威是帮他说话了,虽然动机可能不纯。
“再说吧。”他说。
回到教室,沈屿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。黑色的封面,没有名字。
他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,是工整的目录——物理,磁场与电磁感应,专题整理。
是江述的笔迹。
沈屿抬起头,看向第三排。江述正低头看书,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。
他翻开笔记本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例题。每道例题都有详细步骤,关键点用红笔标出。最后几页是习题,难度分级,从基础到提高。
沈屿一页页翻过去,心里那点堵,慢慢散了。
这个人,嘴上什么都不说,做的事却比谁都多。
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,沈屿翻开那本笔记本,从第一道例题开始做。题目不难,是基础概念题,他很快就做完了。对照答案,全对。
他继续往下做。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做到第五道时,卡住了。是一道综合题,结合了磁场和力学,难度不小。
他想了十分钟,还是没思路。正犹豫要不要问江述,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。
沈屿回头,是后排的女生递来的。他接过纸条,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需要帮忙吗?”
字迹清秀,但不是江述的。他看向第三排,周婷婷正对他微笑。
沈屿犹豫了一下,摇摇头,把纸条收起来,继续看题。
又想了五分钟,他还是不会。他站起来,走向第三排。
周婷婷看见他,笑得更甜了:“沈屿同学,有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