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温藉忽然觉得他很可爱,相比卫卓那般桀骜,他显得十分乖巧。于是一把打横抱起他,柔声说:“当然。”
两人就地宿了一夜。睡到翌日,日上竿头时才起身,小桃仙回到百花楼。沈温藉安顿好卫卓,紧跟着也返回沈府。
沈温藉大摇大摆从外面走进来,刚踏入沈府大门,便被下人火急火燎拦住了。
“大少爷不好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沈温藉眉头一皱,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。
下人面露难色,用手指了两下:“老爷在厅堂等您很久了,看起来不太高兴。大少爷您可得小心点。”
“我爹不上朝吗?”
“早就回来了,坐半天了,专门为了等您。”
沈温藉朝厅堂望了两眼,虽然看不见沈懿,但心里边已经打了退堂鼓,忙后退几步就要逃。
“告诉我爹,就说我走了。”
“站住。”
还未走几步,沈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僵在原地,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。
沈温藉硬着头皮转身,一步步挪进厅堂。沈懿端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透了,他却一口没动。两侧站着几名族中长辈,脸色皆是不善。
“父亲。”沈温藉躬身行礼,声音发虚。
沈懿没有叫他起身,只冷冷问:“昨夜去了哪里?”
沈温藉嗓子一紧,哑声道:“回、回国子监住了一晚……与同窗探讨诗词。”
沈懿低低笑了一声,声音冷得刺骨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沈温藉心虚地低下头,看脚下砖缝。
“为父问你,那人在哪?”
沈温藉嘴唇紧抿,手指抠了一下衣袖,再无其他动作。
沈懿等了片刻,见他不答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一位族中长辈连忙上前扶住他,低声劝道:“大哥,消消气,小心身体。”
沈懿推开那人的手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:“沈温藉,为父最后问你一次,那人现在何处?”
沈温藉依旧不答。
沈懿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决绝。
“好,非常好。”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,“你既然执意护着那个人,那便莫怪为父无情。”
他对一旁的管事抬手,淡淡道:“将账本拿来。”
管事一愣,迟疑道:“老爷,这……”
沈懿眼也不眨:“拿来。”
管事不敢再多言,快步离开,不多时便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回来。
沈懿接过账册,翻到某一页,提笔蘸过朱砂,在沈温藉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道红线。
“从今日起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沈府的一切用度,与你再无关系。月例银子停了,吃穿用度没有你的,沈府你也不必再踏进来。”
沈温藉浑身一震:“父亲!”
沈懿抬手制止他说话:“为父不会将你逐出族谱,是念在父子一场。但你既然愿意护着那个人,便莫要再指望沈家养你。从今往后,你的一切开销都由你自己去挣。”
他合上账册,猛然扔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沈温藉,这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沈温藉跪在地上,眼眶通红,身体不停打颤。他从小锦衣玉食,从未为银钱发过愁。离了沈家的供养,他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想求饶几句,沈懿却已经离开。
他被家丁半拖半拽地带出厅堂,最后被推到沈府门外。看了半天沈府的牌匾,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沈懿站在窗前,望着空荡荡的巷口,久久没有动。
沉默片刻,他唤来一名心腹家丁,吩咐道:“跟上去,看看他去哪里。不要惊动他,远远跟着便是。若是遇上麻烦,暗中护着他点。”
沈温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,他没有去找卫卓,而是回到国子监,合衣躺在榻上,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望着头顶房梁。
身上银两所剩无几,只有一锭银子。他没有储蓄的习惯,这些钱只够支撑他生活三天。
沈温藉想从好友身上赊些银两,好友本是愿意的。但沈大公子非得狮子大开口,一上来便借五十两。众人听说他被扫地出门了,担心他还不上,都打着哈哈婉拒。
他算了算身上的银子,又算了算卫卓那边要花的钱,越算越心凉。他想过去找晏凤辞借,可又觉得丢不起那个人。晏兄帮他出了主意,他却连自己都养不活,还有什么脸面去求人?
沈温藉心里苦。
但若要他放任卫卓去死,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翻来覆去想了半宿,也没想出个主意。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