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凤辞是尽同窗之谊,才与他说这么多,若是换做旁人,他只会冷眼旁观。见他完全听不进去,一直在说卫卓如何可怜,凭借对这位世家公子的了解,晏凤辞直截了当问:
“你是馋他身子?”
沈温藉眸色稍转,也不多瞒,爽快承认:“馋,从小就馋。那日他来求我,亲口说他也可做我的人。”
“那你就要了?”
“要了,自己送上门的我必大口朵颐。你不知道他有多滑多润,摸上去,比最好的羊皮还软。手伸进去,那更是……”
“打住!”晏凤辞捂住耳朵,高声道,“这些细节你自己知道就好,不必对我说。”
沈温藉眨眨眼:“晏兄,别说的你有多正人君子。若是有了心上人主动送到嘴边,我不信你能效仿柳下惠,脸不红心不跳,没那种心思。”
“你当谁都像你一样?”晏凤辞急了,双眉倒竖,脸色通红。
沈温藉见状了然:“嘿,我说对了。我们都是男子嘛,都懂都懂。只不过能让晏兄这等美人看上的人,定有所长之处~”他语气戏谑地转了几个弯,听起来十分不怀好意。
“不说这个。”
晏凤辞感觉被冒犯了,不自在地咳嗽一声,语气肃然,“听我一句劝,卫卓不可留。我同他打过交道,以他的性格,早晚惹出事端。”
沈温藉望向热闹的花厅,向后便是内宅,洞房就布置在那处偏房。
他语气淡淡:“你不用担心。一个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,我迟早玩腻他,到时候再休了他也不迟。”
让沈温藉休了卫卓,的确是晏凤辞的本意。然而沈温藉却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凉薄的话,饶是晏凤辞也顿时生出一丝寒意。
无论沈温藉到底听没听进去,他忠言已进,再无劝说的义务。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,径直走出了沈府。
黎策案平反后,风波暂时平息。晏凤辞在翰林院作为侍读学士的日子相对清闲,平日里筵席讲史,修书校检,讲读典籍,都是些上辈子滚瓜烂熟的东西,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。
别人要查阅典籍,研究半日才能明白的疑难杂句,他看一眼便明白了。直接脱口而出,令一众翰林学士心服口服。若是有人遇到什么不懂的,找他就对了,晏凤辞的名声逐渐在翰林院传开。
其实,因为黎策案与先帝实录,他的名声早就在翰林院传开了,但只是虚名。做了侍读学士后,众人此番见识到他深厚的学识底蕴。
晏凤辞学识是高,但也不是什么喜欢被人白占便宜的烂好人,如有需要,便直率开口。比如今日,他托其他同僚帮他照看一下,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出了翰林院,直奔坐落于护国寺大街的林记糕点铺而去。
门口招呼的伙计,远远地瞅见一名身姿挺拔的官员从马上下来。等他走近了,伙计聚睛一瞧,白鹇??补子,五品官。
在京城,伙计见多了大小官员,在他眼里五品算不上什么。
可当他往上一瞧长相。
嗬!好俊的官人,伙计看得几乎挪不开眼。
那艳丽的眉眼,那挺直的鼻梁,那嫣红的唇,是伙计贫瘠的词汇量无法描述的好看。
他殷勤上前接过缰绳,利落地将马拴在门前,转身迎晏凤辞走进店内。
刚进门,浓郁奶香气扑鼻而来,一排排货架上摆放着各式糕点,有的还在冒热气,显然是新鲜出炉的。
伙计语调轻快:“欢迎大人光临小店,不知大人想买点什么?”
晏凤辞环顾四周:“听说你们以前是给先帝做御点的?”
“确有其事,先帝常夸赞,就连皇子也钟爱这口,不过后来……”伙计声音越说越低。
“你说皇子也喜欢?”晏凤辞回想到在起居录读到先帝与谢镜疏的往事,直奔主题,“那可有龙须酥?”
“有的,有的。”伙计领他到一只木盒前。洁白绵密的糕点整齐地码放在里面,细如龙须却根根分明。
“甜吗?”晏凤辞问。
“您可以尝尝。”
晏凤辞小心地捻了一根龙须放入口中,入口即化,甘甜酥脆。更重要的是甜度适宜,既不会太腻,也不会寡淡无味。
他点头:“龙须酥要两盒,打包带走。”
“好嘞!”伙计爽快回答。
路途遥远,打包更要牢固,他叫住伙计:“小哥,这两盒龙须酥是给一名身份尊贵之人的。但此地路途偏远,劳烦你替我好好包装,以免路上颠簸散开。”
这一声“小哥”,令伙计耳根噌的一下烧起来,声音也腼腆许多,但多年做生意养成专业素质没差:“大人可以选择漆盒做内胆,外面再多包几层牛皮,保证路上不会散开,里面的糕点几乎不会碎裂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晏凤辞闻声道。他唇角微弯,美得令人惊心动魄。
“大人要不要写一张笺子,放在漆盒夹层里?待漆盒打开,便可看见笺子上书写的内容。这是最近流行的做法,要不要试试?”
晏凤辞来了兴趣:“正好,我确实有话对他说,免了还得另附书信。”
伙计递上笺子。一张巴掌大小的硬纸板,深红色,带有淡淡的芙蓉花香。
晏凤辞想了想,沾过墨汁,提笔便是鸾飘凤泊??,潇洒无拘:
“臣读起居注,此乃殿下幼时所食龙须酥。又若臣以手食汝,即不啮臣乎?
——臣晏凤辞呈上”
写完,他会心一笑。
随即反应过来,写的再漂亮有什么用,他又看不见。
“麻烦帮我放进漆盒显眼的位置。”晏凤辞递出信笺。他转念一想,若是让王义一眼看到,念给他听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