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全天课程,南知澈回到教室收拾书包,旁边的桌子收拾干净,李恩早就离校了。
凭借直觉,南知澈大概能猜到李恩是心情不好,而原因估计是因为今天在校史室发生的那些事情。
该不会是怀疑自己了吧,毕竟江佑的在学校也是个风云人物,如果顺藤摸瓜仔细查是可以查出蛛丝马迹的。
南知澈拿出手机,点开和李恩的聊天页面,犹犹豫豫之下才发送了两个字。
“在哪?”
然后就坐到靠门的位置上,望着走廊发呆。
2018年11月9日,夜晚七点,雪正无声地覆盖着整座城市。
南知澈推开了家门。
玄关的暖光铺在地上,像一道温柔却脆弱的界线,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桌上那只精致的蛋糕,蜡烛尚未点燃,安静地等待着。
一丝微弱的甜香混在暖气里,她却没来由地觉得喉咙发紧。
卧室门被推开的轻响让她背脊一僵。
南榕走了出来,脚步很缓,落地无声,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家居服,目光在触及南知澈颈间时,骤然凝住,像湖面瞬间结成的冰。
“为什么私自换了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,砸在南知澈耳膜上。
南知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,护住了脖子上的灰色领带,指尖冰凉。
“今天……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脏的,”南知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,她吞咽了一下,试图润泽干涩的喉咙,“同学帮我……换的。”
南榕没再说话,只是走过来,步调依旧平缓,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缩短成倍增长,空气仿佛被一寸寸抽走。
南知澈僵在原地,脚像钉在了地板上,一动不敢动,她能看见姐姐眼底那片沉沉的暗色,比窗外的夜还要浓重。
微凉的手指拨开了她护在颈前的手,没什么力道,却不容抗拒。
紧接着,领带的结被轻轻扯住,算不上粗暴,却让她被迫微微仰起了头,南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,像在检查一件出了差错的所属物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四个字,轻缓地落下,却比任何斥责都让她心头发颤,南知澈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能硬生生地点头,喉咙里挤出时声音: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那层冰封般的冷意,似乎随着这句道歉融化了一角,南榕松开了领带,甚至伸手,替她抚平了刚才弄皱的衣领,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十六岁生日快乐,”南榕说,声音终于恢复了惯常的、那种带着掌控感的温和。
南知澈的心,这才从半空晃晃悠悠地落回一点实处。
姐姐从来不会忘记她的生日。
记忆里最鲜明的,是更早以前,在她们还没能彻底逃离父亲南泽掌控的那些晦暗日子里,姐姐总会想方设法带回一个小小的、甚至有些简陋的蛋糕。
烛光再微弱,当姐姐捧着它,对她露出疲惫却温柔的笑意时,南知澈就觉得,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。
五年前,南泽去世,小小的蛋糕变成了桌上这种华丽精致的款式,也是那一年,姐姐的公司成功上市,但无论多忙,这一天,南榕总会把时间留给她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
南知澈抬起眼,怯生生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还有些未褪的惶恐,但看向南榕的目光,已经重新亮起了依恋的光。
南榕似乎很满意这眼神的变化,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然后牵起她的手,引到蛋糕前坐下。
火柴划燃的轻响,暖橘色的烛光亮起,映着南榕的侧脸,也跳进她深色的瞳孔里。
窗外大雪纷飞,屋内却被暖气烘得一片柔软昏黄,将刚才那点冰冷的对峙悄然覆盖。
“你先许愿,许完姐姐送你个礼物。”
南知澈乖乖点头。
前几天她们刚因为出国留学的事闹了不愉快,自己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几天,可此刻,看着烛光里姐姐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,那些小小的委屈似乎也被熨平了。她闭上眼睛,双手在胸前十指相扣,无比虔诚。
她的愿望从来都很简单:一愿姐姐长命百岁,二愿姐姐爱自己如初。
五秒后,她睁开眼,吹熄了蜡烛。
“真乖,”南榕又摸了摸她的头,像奖励一只收起爪牙的猫,接着,她从一旁拿出一个素白的信封,递了过来,唇角噙着一丝笑意,“拆开看看。”
南知澈疑惑地接过,信封很轻,表面没有任何字迹。
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封口撕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抽出来展开——是一份已经初步填好资料的国外名校申请书。
她愣住了,猛地抬头看向南榕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几天前激烈的争吵,她固执的坚持,姐姐冷硬的反对……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?姐姐……妥协了?
“姐姐,”她喃喃地叫了一声,心口像被什么温软又酸胀的东西填满了,几乎要掉下泪来。
南榕伸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:“你一直很听我的话,让你学什么就学什么,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。这个愿望,姐姐应该满足你。”
暖流冲刷着心脏,南知澈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纵容里,然而,南榕的下一句话,却让她脸上的动容瞬间凝固。
“但是,”南榕的指尖仍停留在她脸侧,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,不容错辨,“我要让你去接近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