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，比来时慢了。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宁荣荣。
“冰清，你看那棵树——是不是比来的时候好看？”
冰清抬头看了一眼。
还是那棵树。
但她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宁荣荣笑得眉眼弯弯，拉着她的手继续走。
朱竹清走在旁边，默默地听着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了宁荣荣看见什么都喊冰清看，习惯了冰清每次都认真回答，习惯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。
以前她会觉得……吵。
现在不会了。
现在她觉得，听着挺好。
走了一会儿，宁荣荣又喊起来。
“竹清！你看那边——有只兔子！”
朱竹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只灰兔子蹲在草丛里，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“嗯。”
宁荣荣不满意了。
“你们俩怎么都只会嗯？”
朱竹清看她。
“那说什么？”
宁荣荣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应该说，哇，好可爱的兔子！”
朱竹清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哇。”
宁荣荣愣住。
冰清也愣了一下。
朱竹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兔子。
“好可爱的兔子。”
宁荣荣眨眨眼，眨眨眼，然后笑得弯下腰。
“竹清你、你这样更奇怪了哈哈哈哈——”
朱竹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但她没有反驳。
冰清的嘴角动了动。
宁荣荣笑够了，一把挽住朱竹清的胳膊。
“竹清你太好玩了！”
朱竹清被她拉着走，想挣脱，但没挣开。
算了。
她放弃挣扎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小舞跟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悄悄对唐三说：“哥，你看她们三个。”
唐三点点头。
“荣荣把竹清也带活泼了。”
小舞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不是活泼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小舞看着朱竹清的背影。
她走路还是那个姿势，脸上还是那副表情，说话还是那么少。
但她会配合宁荣荣了。
会说“哇”了。
会让人挽着胳膊不挣脱了。
“是……”小舞想了想，“是愿意了。”
唐三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看向那个背影。
愿意让别人靠近。
愿意尝试改变。
愿意……成为朋友。
他笑了笑。
“嗯。”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众人找了一片树荫。
奥斯卡殷勤地召唤出香肠，分给大家。
马红俊一把抢过三根，被小舞踹了一脚。
“你是猪啊！”
“我饿嘛！”
宁荣荣接过香肠，照例掰成两半，一半给冰清。
冰清接过来，慢慢吃着。
宁荣荣吃了一口，忽然凑过去，在冰清那半根上咬了一小口。
冰清低头看着那根香肠。
少了一小块。
她看了看宁荣荣。
宁荣荣正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那半根，眼睛看着别处。
冰清的嘴角动了动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继续吃。
朱竹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第一次和她们一起吃香肠的时候，宁荣荣也是这样，把自己的掰成两半。
那时候她以为是宁荣荣吃不完。
后来她发现，宁荣荣每次都掰成两半。
不是吃不完。
是想分给冰清。
再后来，冰清也开始分了。
不是用掰的。
是宁荣荣凑过来咬的时候，她会停一下，让她咬。
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朱竹清低下头，咬了一口自己的香肠。
完整的。
她忽然想，如果有一天，也有人愿意分她一半……
“竹清！”
宁荣荣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抬头一看，宁荣荣正举着自己的香肠，伸到她面前。
“吃吗？”
朱竹清看着那根香肠。
完整的。
除了被宁荣荣咬过一口的地方，剩下都是好的。
她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在那根香肠上掰下一小块。
放进嘴里。
宁荣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竹清你居然会主动了！”
朱竹清没说话，只是慢慢嚼着那一小块香肠。
味道……比平时甜一点。
冰清在旁边看着，眼底有极淡的柔和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朱竹清的时候。
那个站在村口、谁也不挨的黑衣少女。
现在会主动掰香肠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吃自己的。
马红俊在旁边啃着鸡腿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们三个感情真好啊。”
宁荣荣理直气壮：“那当然！”
马红俊看看冰清，又看看朱竹清。
冰清依旧是那副表情，但手里的香肠已经分出去了一半。
朱竹清依旧是那副表情，但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……上扬？
马红俊揉了揉眼睛。
再看的时候，朱竹清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。
他挠挠头。
可能是看错了。
下午继续赶路。
宁荣荣走了一会儿，又开始累了。
“冰清，还有多远？”
冰清看向前方。
“不远。”
“不远是多远？”
冰清沉默了一下。
“走完就到了。”
宁荣荣：“……”
朱竹清在旁边，嘴角动了动。
宁荣荣瞪她：“竹清你笑了！”
朱竹清恢复面无表情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！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了！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宁荣荣气得拉着冰清的袖子告状：“冰清，她欺负我！”
冰清看了看朱竹清。
朱竹清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。
冰清开口。
“她没笑。”
朱竹清点头。
宁荣荣瞪大眼睛。
“你们俩——！”
小舞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。
唐三也笑了笑。
马红俊啃着鸡腿，对奥斯卡说：“你说她们三个怎么这么有意思？”
奥斯卡想了想。
“可能……是因为她们都不装吧。”
马红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奥斯卡难得认真一次。
“冰清不装，她冷就是冷。荣荣不装，她想笑就笑。竹清不装，她不想说话就不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她们对彼此，都不冷。”
马红俊看了看那三个人。
宁荣荣还在拉着冰清的袖子告状，朱竹清面无表情地走在一旁，冰清的手被宁荣荣拉着，什么也没说。
但她的脚步，始终配合着宁荣荣的节奏。
马红俊忽然懂了。
“你是说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才是真的自己？”
奥斯卡点点头。
“大概吧。”
戴沐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他听见宁荣荣的笑声，听见朱竹清偶尔说的一两个字，听见三个人走路的脚步声。
那些脚步声，现在是三个人的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，在星罗的时候，朱竹清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并排走。
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不远不近，刚刚好。
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。
现在他觉得……
算了。
他加快脚步，走到最前面。
傍晚时分，众人找了一处开阔地扎营。
宁荣荣拉着冰清和朱竹清，挑了块平整的地方。
“还是我们三个一起！”
朱竹清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蹲下来帮忙。
宁荣荣看着她，眼睛弯弯的。
“竹清你现在都会主动搭帐篷了！”
朱竹清手上动作不停。
“……之前也会。”
“之前是我喊你才动的！”
朱竹清没说话。
但她的动作，确实比之前熟练了。
帐篷很快搭好。
吃完东西，众人围坐在篝火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马红俊在吹嘘自己的邪火凤凰有多厉害，被小舞无情拆穿。
“你厉害？你上次被竹清挠得嗷嗷叫！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她偷袭！”
“偷袭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两人斗着嘴，奥斯卡在旁边添油加醋。
唐三无奈地看着，偶尔插一句话。
戴沐白坐在篝火另一边，沉默地拨着火堆。
他的目光，偶尔会飘向朱竹清。
朱竹清坐在宁荣荣和冰清旁边，听着她们说话。
宁荣荣正在跟冰清讲她小时候在七宝琉璃宗的趣事。
“……然后我就把那只猫藏进被窝里，结果它半夜跑出来，把我爹吓了一跳！”
冰清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一直看着她。
“你说好不好笑？”
冰清点点头。
宁荣荣笑得眉眼弯弯，又转向朱竹清。
“竹清，你小时候养过宠物吗？”
朱竹清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