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子温刚平复的心境又被这颗泪珠搅乱,他人已中年,见过美貌无数,可眼前人儿的容颜,绝对能排入前榜。
这样的美人,修为低微有什么关系?之前有过不愉快又有什么关系?
只要她在自己宗内,还怕吸引不来青年才俊么?
他连忙伸出手,扶起离落,面上一派怜惜。
“自然!自然!你愿意加入华仙宗,是我们的荣幸……”
……
往后几日,除了药门长老对离声的持续邀请,钟堂主的“好意”也愈发频繁,今日给姑娘们送来琉璃独有的水晶糖糕,明日送来据说能安神的灵玉摆件。
派来的小弟子说辞一套接一套,搅得客院不得清净,让他们烦不胜烦。
好在离声的学习终于落幕,她不仅带着改良药剂的心得,还收获了几位前辈的指点。
只是欣喜之余,偶尔想起离落给她留下的阴影,眼底还是会掠过一丝黯淡。
是时候离开万境宗了,他们需要新的旅途,来冲淡她的疼痛。
更何况离落行踪不明,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离声需要更强的保障。
断云岭的白凛雉,正是眼下最适合的目标。一来为她转移心思,二来若是寻得,即是她最好的贴身护盾。
决定既下,几人便不再拖沓。
这日送礼小弟子再次到来,叶远楠直接拖着他,带着礼盒原封不动的送回去,顺道去简单打了个招呼,婉拒了脸色铁青的钟堂主相送的好意。
趁着还未惊动更多人,他们带着离声,从后山小径悄悄离开。
小路穿梭在林子里,晨雾还未完全散去,林间光影斑驳。
几株老树枝桠横生,枝叶间不时探出几颗小脑袋。
山里的小精怪们好奇地打量着这行人,小爪子捂着嘴窃窃私语,声音细若蚊蚋,却还是飘进了众人耳中。
“那个穿白衣服的哥哥好好看呀……”
“那个漂亮姐姐身上有好闻的药香呢!”
“那是只母貂吗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我是狐狸!嗷!”
君梦转过头张牙舞爪怒喊道,吓得小妖们“嗖”地一下全缩了回去,惹得几人哈哈大笑。
“哼!笑什么?!……你们不觉得这林子里总有一股鱼腥味儿吗?”君梦皱着眉头再次抽了抽鼻子。
那味道很淡,是海水的腥气,又像是藻类混合了林间的草木清香。
叶远楠打趣道:“莫不是在万境宗吃鱼吃太多了?这会儿连在山里都能闻见鱼味?”
君梦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反驳:“你才吃鱼吃多了,这味道真的很奇怪。”
顾桃走在最前方,其实他也隐约闻见了那缕异味。只是这几日君梦一直刻意躲着他,两人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,他满心都在琢磨怎么打破僵局,一时便没心思细究腥味来源。
他停下脚步等待,眼见君梦又要往边缘挪,终于按捺不住。
侧身一拦,拉住她的胳膊,语气里带着委屈:“你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君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直白的问话惊到,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臂上传来他的温度,不由心跳加速、脸颊涨红,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,挣扎着就要抽回胳膊逃走。
离声将两人别扭看得一清二楚,走上前来立在他们旁边,对顾桃递了个“交给我”的眼色。
顾桃无奈,只得松手。
离声牵起君梦,柔声道:“梦儿,我们好久没聊聊悄悄话了。”
说着,便拉着她放慢脚步,落到了队伍最后方。
顾桃叹了口气,叶远楠拍拍他的臂膀。
他们继续往前,留足了二人说私密话的空间。
离声见他们距离拉开,开口劝道:“你呀,不过是桃哥坦明了心意,怎地就一直躲着他?难不成以后都不打算跟他说话了?”
君梦垂着头,手指无意识的玩弄着落在身前的发丝:“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他……只是之前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,总归、总归没把话挑明。”
她微微恼怒:“现在他倒是不管不顾把底掀开了,我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,感觉怪怪的。”
离声看着她这副扭捏模样,忍不住笑:“傻姑娘,你问问你自己,喜欢他么?”
“喜欢就是喜欢,哪有那么多的顾虑?以前兄妹相称,是没捅破那层窗户纸,现在心意明了,反而更该好好相处,能把一直没说出口的话慢慢说清楚了,多好啊。”
君梦抬起头,眼里满是迷茫:“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……”
她突然又想起什么,质问道:“对了阿声,你光说我了,我还想问呢!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和乐一乐在一起呢?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啊。”
提到陆以乐,离声漫上一层红晕,她轻轻将碎发拢至耳后,语气带着几分羞涩。
“他是人族,若是修为跟不上,寿命极其短暂……我、我不想蹉跎他太多岁月,自然就得快些。互相喜欢了、认定了,就足够了,不一定需要用漫长的时间来考验。”
君梦听完这番话,突然有些恍然大悟。
妖族的命是长,可漫长的时光,就可以随意消磨吗?
不知怎地,她脑中忆起海边那对苦命鸳鸯。
君梦喊道:“阿声。”
“嗯?想通了?”离声露出小梨窝,偏着头看她。
“你继续往前走。”
君梦看了她一眼,松开她的手。
“……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