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源颤巍巍地步下马车,看着老伴鬓边白霜,手慢慢抚上去,有些心疼地开口:“说了会回来,怎么还白了头?”
贾母柳氏倒是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贾源:“全须全尾的回来,和半死不活的回来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。都是当爷爷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孟浪,这在大门口呢,有什么话,回去说。”
贾源嘿嘿笑了笑,逡巡了一遍一家老小,掷地有声道:“回府!”
贾源进了府,便回了荣喜堂,除了贾母柳氏并贾赦,其余人等一概不见,只叫各回各院,有事儿等修整了之后再说。
贾赦进荣喜堂便拆开了贾源胸前的纱布,只见胸前有个拇指大小的洞,血肉模糊,虽有药末附着在伤口处,可隐隐还渗着血。贾赦命人打了一盆水,亲自将伤口处清理干净,借着在水中投布的动作,贾赦悄悄将水换成芥子空间里疗伤的灵泉水,浣洗两次后,贾赦又从怀中拿出自制的金创药洒上,又重新包扎好,才长舒一口气。
“还好战事及时结束,不然,一直这般流血比伤及根本。祖父,我为您诊下脉。”贾赦又细细把了脉,一脸轻松地看着祖父母道:“有些失血过多,可以慢慢温补回来。祖父,以后怕是上不了战场了,不然……”
“嗯,打够了,不打了,今个儿圣上问我有什么想要的,我趁势请退,让你父亲继承爵位,我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。”贾源说的轻描淡写,倒是把老伴和孙子吓了一跳。
“圣上同意了?”贾母柳氏有点讶然,毕竟史书上多的是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,不斩功臣的有,少。
“当然没有一下子同意,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衣服扒拉开,露着这血呼啦差的伤口,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请退,大哥刚开始以为我是装的,后来看我是真想退,就也帮着劝,最后你们猜怎么着?”贾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凯旋归来的第一件恩赏,突然停下看着妻子和孙子。
贾母柳氏挑眉不语,好似再警告他继续说下去,别打磕儿。
贾赦老神在在地说:“祖父请辞成功了,父亲不降级继任国公。”
贾源有些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贾赦耸耸肩,只想告诉他是《红楼梦》里写的,国公匾额直到被抄家时还挂着呢。
贾源继续得意洋洋:“不愧是我孙子,打小就聪明,随我。有些人嫉妒啊,还想说我有鹰视狼顾之相,老子直接骂他瞎,老子这双桃花眼当初迷死多少小娘们儿啊……我是说我这双桃花眼多大,哪有那么小,我的脖子也长,你不挺喜欢的?”贾源看着贾母柳氏讨好地笑笑。
贾母柳氏忍俊不禁,顾忌着孙子在场,低骂一句:“啐~老不正经的。然后呢?”
“没然后了,然后我死命请辞,圣人看在我受了重伤,加上代善也战场有功的情份上,就恩准了。老太婆,以后,咱俩可以作伴含饴弄孙了,你不是想游历四方吗?我陪你。”贾源是真的把妻子的话记在心间了。
贾母柳氏虽然感动,但还端着长辈的架子,转移视线,“那恐怕不得空。赦小子想娶妻了。”
“什么?”贾源一脸震惊的看着贾赦,孙子今年不过十一岁,站在那里身姿挺拔,快与自己比肩,可这么个小屁孩,竟想娶妻?“你懂什么是娶妻吗?”
“懂,我们得先上门提亲,将亲事定下来,待到清儿十八之后再成亲,在此之前还有个八九年时间,不耽误祖父祖母游历。”贾赦井井有条地说着计划。
“清儿?谁家姑娘啊?怎的听起来这般耳熟?你先生家的小丫头?你姑父的侄女?”贾源咂么道。
贾赦点头。
“好小子~可以啊~咱家嫁过去一个丫头,又娶回来一个丫头,不亏!”若不是顾及伤口,贾源只想仰天大笑。
“胡吣些什么呢?男婚女嫁,礼之自然,怎么被你说的这般庸俗?”贾母柳氏翻了一个白眼,“这事儿本来该是代善和代善媳妇的事儿,你可别瞎凑热闹,好好休养是正经,说不得,我们还能看到曾孙呢。”
听到曾孙,贾源也有些憧憬,恨不得现在就带着贾代善,贾赦上门求亲。
这边贾源喜气洋洋,那边贾代善也听说了儿子的少年心事。
“怪不得,我说呢,我说咱老贾家也没有读书的根苗啊,怎的赦小子那么喜欢读书,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,呵~这小子~哼~”贾源一瞬间就想通了,“难怪除了回家就是去张家学习,我愿还想着他不舍得他姑姑,却原来,是有心上人在啊~张家,鲁州世家大户,清流门第,又有通家之好,不错不错。”
史芙看着丈夫一脸满意的样子,颇有些不自在,儿子心悦张家姑娘,自己这个做母亲的,怕是最后知道的,不对这个当爹的比自己知道的还晚呢!
“老爷,现下我们该商量的是何时上门提亲~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,儿子既然心悦人家姑娘,我们也该表示一下。”史芙看着傻乐的贾代善,出言提醒。
“提亲?会不会太早啊?赦哥儿今年十一,据我所知,张家姑娘还小着呢吧!有十岁吗?毕竟少年心性,现在提亲,会不会太草率了?”贾代善犹豫片刻,不确定道,虽说是第一次做父亲,但不是第一次做儿子,做男人啊,今日儿子说心悦张家姑娘,那明日呢?后日呢?会不会有王家姑娘,赵家姑娘?
史芙明白丈夫的顾虑,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,主意最是正,一旦决定了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儿子与其说是请求父母帮他提亲,实则是告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