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，终于下了一场大雪，文官们看着开心不已，瑞雪兆丰年，虽然圣人登基主张休养生息，轻徭役，薄赋税，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，谷仓内能有盈余，也是政绩考核指标。

贾母柳氏望着窗外的雪，陷入沉思。

“母亲，好大的雪啊，想来来年地里定有个好收成。”贾代善今日休沐在家，刚从外回来，就赶来给母亲请安。

“是啊，看着不像鹅毛般纷扬，倒像是天降棉团，在金陵，这大雪可不常见。”贾母柳氏回应着，又低语呢喃一句：“也不知你父亲怎么样。”

贾代善没有听清母亲的呢喃，但看母亲神情，想来是挂念刚刚开拔大军的父亲，只能安慰道：“母亲放心，此次出征，军中物资充足，虽说不像在家中安逸舒适，但父亲也是待惯军中的了，不会太难受。”

贾母柳氏抬眼看了看贾代善，知道儿子是在宽慰自己，但自己又不是不知事的娃娃，也不想让小辈操劳，附和着：“是啊，那老头儿待惯了军中，定不会委屈了自己。我看安哥儿还给他另行准备了不少东西，想来不会亏待了去。”想到自家孙子偷偷给老头子准备物资的小样，贾母柳氏脸上终是有了笑模样。“安哥儿可回来了？”

“不知。安哥儿最是孝顺，尤其偏疼他姑姑，他姑姑一有个风吹草动的，他跑的比谁都快，生怕人欺负了他姑姑。”贾代善语气中不自觉得带上酸意，也是终于体会到自己妻子的感受了。

“母亲，老爷。”史芙款款进入厅中，徐徐行了个礼，才笑着问道：“母亲在与老爷聊什么呢，这么热闹，平日里，老爷很少闲话家常，都是在捧着书看，还不许人打扰，今日倒好兴致。”

贾代善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道：“聊你那不知家在何方的宝贝大儿子！”

“老爷～赦哥儿出生时，我身子不太好，幸得小妹归家帮衬照看，赦哥儿亲近他姑姑实在是孝顺，再则，他还拜了姑爷的哥哥做先生，赦哥儿常去张府也是情理之中。这也值得说道？”史芙私下说是一回事，当着婆母的面，还是要为自家儿子圆上一圆。

“哼，都是当爹的人了，再过几年也是称祖父的人了，还不了解自己儿子！到底不如母亲贴心。”贾母柳氏似嗔非嗔的说道几句，又转过头对着史芙和颜悦色：“年礼可都备齐了？他们父子同僚众多，关系亲近的也不少，还有姻亲张家，你娘家，一同从金陵来的王家，薛家，还有太子府上，可都要打点好。”

“是，儿媳刚整理好，这是礼单，请母亲过目。”史芙还没从婆母所说儿子的意图似别有所指中回过味来，便听见婆母叮嘱，连忙拿过鸳鸯手中的一摞礼单，双手递给婆母。

良久，贾母柳氏赞赏的出声：“嗯～你做的很好，就知你最是聪慧稳妥，我不过说了一遍，你便全记下了，比我吩咐的还要好。前些时日，我还听说你母亲身子不太爽利，近日可好了？”

“老母亲记挂，我娘亲只是些许风寒，如今尽好了。赦哥儿听见我的唠叨，自己跑去他外祖母处，又是诊脉又是看药方的，一连几日去给他外祖母艾灸，直到他外祖母大好了才停。赦哥儿纯善孝顺，是个好孩子呢。”史芙看到贾赦孝敬自己母亲，心里也是欢喜异常。

贾母柳氏点头，“那就好，别看安哥儿年纪小，那一手医术，就是太医院的院正也比不上。前些日子，赦哥儿给我带了些荣养丸，说是保养身子的，我吃着甚好，想着分你母亲几瓶，既然安哥儿亲自上门诊治了，我就不再画蛇添足了。我看你这单子，给张家的礼，倒比你娘家重，这样不好，改成一样的，把多的平分一下。代善与代沫都是我的孩子，史家与张家皆是姻亲，在我心中，是一样贵重。”

“是。”史芙心中有些酸楚，自嫁入贾家，总感觉婆母严厉非常，虽从未疾言厉色，但不管是行事章程，还是待人接物，婆母都重新再教自己，自己娘家做的一些龌龊事，也是婆母帮自己遮掩保护，今日，好似第一次，明确的从婆母话语中得到不带客套的认可。“儿媳愿想着小妹刚嫁人，应当礼重些，害怕张家看轻了咱家。”

“你考量的很对，那这样，也别删减麻烦了，就给你娘家的礼再加一车，要和给姑爷家的一样重，可不能敷衍。”贾母柳氏沉吟片刻，又道：“找安哥儿要一筐新鲜的蔬菜和一筐水果。”

“好。”史芙好笑的应承着。

“我预备着施粥做些善事，一来我们初次入京，与百姓们结个善缘，二来祈福。”贾母柳氏看着儿子儿媳吩咐道：“连做三天吧，正巧赶上腊八节，让府里多备些蜜枣，红豆，莲子，也让百姓们甜一甜嘴。施粥的地方就放在西城郊吧，上次从庄子上回来路过那儿，农户们都贫寒的很。对了，让庄子上的人也施粥，钥匙你找我拿，不够的，你尽管采买，走公中账上。等到施粥时，代善，你多派些人盯着，别让人闹事，本是一场好事，别让宵小搅和了，大过年的，别惹事。芙儿带着安哥儿和政哥儿一起去看看。”

“好，我这就下去安排，政哥儿马上也就放假回来了，倒时我叫赦儿看着他。”史芙陪着聊了一会儿，见贾母柳氏脸上渐渐困倦，服侍着贾母柳氏歇下才离开继续忙碌。临近年关，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在京城，公公又接了军令出征讨伐贼逆，今年过年是不能团聚了，好在夫君还在京中。婆母近来精神不振，索性将一府中馈全权交给自己，最近实在忙碌的很。

张府内，因着临近年节，阖府上下皆透着喜色，唯张潜院中安静的落针可闻。张潜的声音伴着贾赦稚嫩的童声，对答如流。

“百姓昭明，协和万邦。”

“出自《尚书??虞书??尧典》：昔在帝尧，聪明文思，光宅天下。曰若稽古帝尧，曰放勋，钦，明，文，思，安安，允功克让，光被四表，格于上下。克明俊德，以亲九族，九族既睦，平章百姓。百姓昭明，协和万邦。乃命羲和，钦若昊天，历象日月星辰，敬授民时。”

“何解？”

“从前，有个人——帝尧，聪明富含文学……”

“树德勿滋，除恶务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