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的燕京要比金陵干燥冷冽，寒风掠过枯树发出咿呀的朽枯声，马车内倒区别于车外的寒冷，显得温暖静谧。

贾赦安坐在车中闭目养神，从给张家所备礼物是否周到，到张澜近来所布置的课业是否完善，贾赦全都仔细过了一遍。

这三年，张澜跟随公子恒北伐，贾赦虽没有跟随学习，但一直有书信往来，课业也由张澜指定人士传授，尤其是张潜，几次借授课前往金陵想要暗通曲款，反倒被祖母苏氏考察奴役。

想起还未抱得美人归的张潜，贾赦不由抿嘴微笑。

“哥哥笑了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？”

贾赦听到贾政天真的问话，睁眼看了一眼贾政，才两岁多的小人儿粉雕玉琢的，还没有被书本浸润出古板，目前，还是可爱的，就是有点过于黏自己了。

我是什么很有孩子缘的人吗？明明清儿说自己周身生人勿近的气息，甚至可以达到夜止儿啼的地步了，贾赦费解。

“要见老师了，所以很开心。”贾赦心不在焉地应付着，又闭上眼睛想，这小团子在自己身边两年多了，身上渐渐的能看出点儿未来的呆板固执，但也没啥坏心，史芙因他小多有照看但也没有失落过自己，也许，兄友弟恭一下，也未尝不可。

贾政似懂非懂地问道：“哥哥的老师是张潜姑父的哥哥吗？听母亲说，张潜姑父的哥哥是太子的老师，很是厉害，我以后也想做太子老师。”

贾赦闻言皱眉又疏眉，一时有些不知该训斥贾政出言轻狂不知所谓，还是嘲讽他无知者无畏了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，好小子，志向高远，太子老师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。”一声爽朗的笑声打断贾赦的思考，还没回击笑声中的嘲意，就见车窗翻起，一张恣意俊俏的脸映入眼帘。

“端王，好久不见。”贾赦看着相比于三年前更加成熟潇洒的司徒祥，微微颔首致意，“这是家弟贾政，才两岁稚龄，尚未启蒙，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。”

“嗨～这有什么，他是你弟弟，就是我弟弟，都是自己人，谁敢说什么！赦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经啊。”司徒祥点点头，脚上继续挂着夸张的笑容，“赦老弟，咱师傅最近可有给你传书信啊？你可有跟他提过我这个徒弟啊？”

贾赦翻了个白眼，从司徒祥手中抢下车窗扣下窗锁，“没有，还有，那是我师父，不是咱，师父，师父说了，不收皇室中人，青峰，走。”

“唉～唉～唉，别走啊，好久不见，聊聊呗……”

贾赦充耳不闻车外的喧哗，只是看着贾政道：“政哥儿过了年就三岁了，也该请师筵席了，是个大孩子了，要知道谨言慎行，有些话可以在自家院子里说说，有些话是连自家院子里都不能说的，知道吗？”

贾政闻言，忙捂嘴点头。良久，又小声问道：“哥哥，我是不是闯祸了？”

贾赦看着贾政可怜兮兮的样子，摇头道：“没有，是太太闯祸了。”

“师父，到了。”青峰沉稳的声音响起，马车也停止了晃动。

贾赦不管贾政有些害怕的要哭不哭的表情，起身跳下马车。

贾赦抬头看了一眼牌匾，心中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，虽然每天晚上都有悄悄来看清儿，但无人知晓，如今，两个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，一起长大了。

“政哥儿，快下来。”贾赦看着贾政有些呆楞的样子，终是好心情的笑了。

“三不朽，万世师。何解？”

“三不朽出自《左传??二十四年》，豹闻之，‘太上有立德，其次有立功，其次有立言’，虽久不废，此之谓不朽。若夫保姓受氏，以守宗祊，世不绝祀，无国无之，禄之大者，不可谓不朽。唐人孔颖达先生曾说，立德谓创制垂法，博施济众，立功谓拯厄除难，功济于时，立言谓言德其要，理足可传。私以为，无有不朽者，不朽，必是打破时间，空间，代代流传，方可不朽。若仅以血脉宗族传承，血脉断则传承尽，若是其德人皆敬仰效仿，成为人之根本，则其德不朽，如大公无私的禹；若其功泽一方水土，则此地人人皆铭其内，其功不朽，如蜀地都江堰之李冰；若其言人皆信服，如臧文仲。若有不朽之德、功、言，则有万世之师。”贾赦虽然早有被考核的打算，不也应该寒暄过后才开始吗？怎么一照面就拷问，上来就问永恒，哪里有永恒，你们此间小世界还不知道能存在多久呢，现在也就是开头，以后在哪儿还不知道呢，不朽，时空都不一定不朽，唯有我与清儿之间的情不朽。

“万世师，孔仲尼不算万世之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