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多余寒暄?
我站在原地,望着大门,愣了好一会儿。
唉——
算了,至少,我知道了她叫宁稚。
只是……
她转身时那毫不犹豫的模样,实在让人有些挫败。
我攥了攥拳,终究还是没忍住,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。
我开着车,沿着她离开的方向慢慢行驶,目光在路边的行人里仔细搜寻。
终于,在前面的路口,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正站在斑马线前,似乎在等红灯。
我刚按下车窗想喊住她,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。
一辆小车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,径直撞向毫无防备的她。
我冲到她身边时,她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“宁稚!宁稚!”
我颤抖着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。
她很轻,轻得让人心疼。
我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。
温热的血沾在我的白衬衫上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疯了一样踩下油门。
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。
医院的急诊大楼近在眼前,我抱着她冲了进去,声音嘶哑地喊着医生。
当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,那盏“抢救中”的红灯亮起时,我才终于支撑不住,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我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。
还好她没事。
盯着她的脸,我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。
我害怕她见到我狼狈的样子,所以我喊来护士后又急匆匆回家换了身衣服。
她刚睁开眼时,睫毛颤了颤,像受惊的蝶。
我几乎是立刻直起身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:“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喝水?”
可她没有理我,只是睁着眼睛,无神地看着天花板。
那眼神空得吓人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让我莫名心慌。
我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,自顾自地开口:“路口的监控拍到了,是私家车闯红灯,你当时走得太急,所以没注意。”
我顿了顿,又道:“我原本打算去店里看看的,结果没走多远,就见到了那一幕,所以我就赶紧把你送医院来了。”
我知道我在撒谎。
但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唐突,不想让她更抗拒我。
她终于有了反应,轻轻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依旧没看我。
“不用谢,只是碰巧。”我笑了笑,那笑意却没达眼底。
我继续说:“医生说你左腿轻微骨裂,还有些擦伤,没什么大碍,养一段时间就好。你手机里没存紧急联系人,我只能先在这儿守着了。”
她偏头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全黑了,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模糊的光。
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,我忽然想起她手机里那个备注“伊一”的号码,想起她听到我名字时的失神。
她的脑海里,此刻闪过的,是那个叫易伊一的女孩吧。
我看得出来她不想理我,所以我只是伸手,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将她的肩膀盖好。
指尖触到她肩膀的瞬间,她瑟缩了一下,我立刻收回手,像触到了烫手的烙铁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
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守了她整整六个小时,从她被推进抢救室,到医生说她脱离危险,再到她终于睁开眼睛。
这六个小时里,我想了很多。
她手机里为什么没有紧急联系人?
她这些年,是不是一直都这样独来独往?
她和易伊一,到底是什么关系?
可我不敢问。
我怕一问,就打破了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,怕她再次用那种疏离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就这么坐着,静静地陪着她。
她侧脸苍白,我把保温盒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你刚醒,别想太多,好好休息。我买了些粥,你要是饿了,就吃一点吧。”
我刚要打开保温盒,她却偏过头,声音很轻却很坚决:“不吃。”
我的手顿在半空,把保温盒又放了回去。
然后故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逗她:“这怎么刚醒就摆上冷脸了?宁大小姐,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?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?”
她好像没打算接话,连个眼神都吝啬给我,依旧盯着天花板。
病房里静了几秒,我自顾自地拿起桌边的水杯,晃了晃里面温着的水,又凑过去:“那不吃粥,喝点水总行了吧?刚醒喉咙肯定干。”
“不喝。”还是两个字。
我又敲了敲床头柜上的水果盘,新鲜的草莓和青提摆放整齐。
“那吃点水果?草莓洗干净了,很甜的。”
她依旧没回应,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
我又絮絮地问了起来:“那要不要把床头调高些?”
“把灯调暗点?”
“不晃眼睛?”
“要不我把窗帘拉上?”
我只是怕她躺着不舒服,怕她醒着孤单,哪怕她不理我,我也想让她知道,我在这儿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终于肯看我一眼了,不过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烦躁。
“没有人说过你话真的很多吗?”
我愣了愣,随即低笑一声,“还真没有,倒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。”
话落,我将椅子往床边挪了挪,不远不近的距离,恰好够得着她,又不显得逾矩。
我的手肘撑在膝盖上,手掌轻轻托着下巴,就那么偏着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睫毛很长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,想来是之前熬了不少夜。
窗外隐约有车流声。
我的目光无论如何也挪不开分毫了。
“……看我做什么?”她憋了半天,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我指尖轻轻蹭了蹭下巴,慢悠悠开口:“看你生着气还挺好看的。”
我故意逗她,又补了一句:“你还气吗?要不骂我两句?”
她的眉皱得更紧,却没再说出怼人的话,只是重新闭上眼,假装没听见。
我也没再说话,就维持着托腮看她的姿势,安安静静地陪着。
输液管的声音依旧,一下一下,敲在我心上。
半小时过去了,她偏头看向我,声音带着点倦意:“易老板,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
我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挪开,闻言笑嘻嘻回道:“我得在这儿照顾你呀。”
可她当即瞪了我一眼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不需要!”
我脸上的笑僵了瞬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,故作轻松:“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医院吧?”
“我一个人也可以。”她的声音很笃定。
“身边没人怎么行?万一你渴了饿了怎么办?”我还想再劝。
“可以请护工,找护士,轮不到你费心!”
她闭上眼,侧过身背对着我,留给我一个单薄的背影。
“易奕,我们没那么熟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我心口发闷。
我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。
看来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,我以后更应该多关心关心她才好。
我小声嘀咕了一句,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耍赖:“多相处相处不就熟了?”
“我不想跟任何人相处!”她依旧烦躁。
我依旧温和:“我就坐着,不吵你,你安心睡,我不走。”
她无话可说,转过身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无奈,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。
可能是倦意汹涌而上,她懒得再理我,裹了裹被子,闭上了眼睛。
我看着她的睡颜,轻轻调整了坐姿,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