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就会想起她了?
怎么总是想起她呢?
……
宁稚依旧往前走,脑子里却全是与易伊一在一起时的细碎片段。
那些温热的、鲜活的瞬间,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。
她走得有些出神,没注意前方路口的红绿灯,只顾着低头想着,想着。
路口的车鸣声骤然尖锐起来,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宁稚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的瞬间,袋子里的茄子滚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随即,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……
再次醒来时,鼻腔里是浓郁的消毒水味。
宁稚费力睁开眼睛,入目是白晃晃的天花板。
床边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。
是易奕。
他手肘撑在膝盖上,见她睁眼,立刻直起身。
“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喝水?”
宁稚没有理他,只是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路口的监控拍到了,是私家车闯红灯,你当时走得太急,所以没注意。”
易奕自顾自说着:“我原本打算去店里看看的,结果没走多远,就见到了那一幕,所以我就赶紧把你送医院来了。”
宁稚对他说了句“谢谢”,但依旧没看他。
“不用谢,只是碰巧。”
易奕笑了笑,继续说:“医生说你左腿轻微骨裂,还有些擦伤,没什么大碍,养一段时间就好。你手机里没存紧急联系人,我只能先在这儿守着了。”
宁稚愣了愣。
这些年独来独往,竟连个能通知的人都没有。
她偏头看向窗外,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模糊的光。
脑海里又闪过易伊一的脸。
易奕似乎看出了她不想理自己,所以没再多问,只是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将她的肩膀盖好。
“你刚醒,别想太多,好好休息。我买了些粥,你要是饿了,就吃一点吧。”
他说着,刚准备打开旁边的保温盒,结果宁稚却说:“不吃。”
易奕的手顿在半空,挑眉笑了笑,倒也不恼,把保温盒又放了回去。
“这怎么刚醒就摆上冷脸了?宁大小姐,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?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?”
宁稚压根没打算接话,连个眼神都吝啬给。
病房里静了几秒,易奕也不尴尬,自顾自地拿起桌边的水杯,晃了晃里面温着的水,说:“那不吃粥,喝点水总行了吧?刚醒喉咙肯定干。”
“不喝。”
还是两个字。
易奕也不气馁,指尖敲了敲床头柜上的水果篮,新鲜的草莓和青提摆放整齐。
“那吃点水果?草莓洗干净了,很甜的。”
依旧没回应。
“那要不要把床头调高些?”
“把灯调暗点?”
“不晃眼睛?”
“要不我把窗帘拉上?”
他絮絮地问着,语气依旧温和,没半分不耐烦。
宁稚被这接二连三的问话磨得没了耐性。
她终于肯看易奕一眼。
“没有人说过你话真的很多吗?”
易奕的问话倏地停住。
他愣了愣,随即低笑一声,眉眼弯起的弧度温软,没半分被怼的尴尬,只轻轻应了句:“还真没有,倒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。”
说完,他果真就安安静静的了。
他将椅子往床边挪了挪,不远不近的距离,恰好够得着她,又不显得逾矩。
他手肘撑在膝盖上,手掌轻轻托着下巴,就那么偏着头,目光落在宁稚脸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窗外隐约有车流声。
病房里只剩输液管“滴答滴答”的声响。
宁稚被他看得不自在,偏头想躲开。
她不喜欢这样的注视,太直白,但是又很温和。
“……看我做什么?”她憋了半天,又挤出这么一句话,但语气却没那么锋利了。
易奕没立刻答,指尖轻轻蹭了蹭下巴。
他慢悠悠开口,声音是很好听的:“看你生着气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你还气吗?要不骂我两句?”
宁稚的眉皱得更紧,却没再说出怼人的话,只是重新闭上眼,假装没听见。
易奕也没再说话,就维持着托腮看她的姿势,安安静静地陪着。
“滴答滴答——”
输液管的声音依旧依旧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宁稚有些困,她偏头看向易奕。
“易老板,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
易奕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挪开过,闻言笑嘻嘻回道:“我得在这儿照顾你呀。”
宁稚眉峰一蹙,当即瞪了他一眼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不需要!”
易奕脸上的笑僵了瞬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弯起眼。
“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医院吧?”
宁稚:“我一个人也可以。”
易奕:“身边没人怎么行?万一你渴了饿了怎么办?”
“可以请护工,找护士,轮不到你费心!”
宁稚闭上眼,侧过身背对着他。
“易奕,我们没那么熟。”
身后的动静顿住,好半晌才传来他轻浅的叹息。
易奕嘀咕道:“多相处相处不就熟了?”
“我不想跟任何人相处!”宁稚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。
易奕依旧温和:“我就坐着,不吵你,你安心睡,我不走。”
宁稚无话可说,转过身瞪了他一眼。
倦意汹涌而上,她懒得再理他,随即裹了裹被子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