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本很旧的书,《四川地理志》,1987年版。她抽出来,借书卡从书页间滑落。
弯腰捡起。老式的纸质借书卡,最后一个名字让她呼吸一滞:
赵逸。
借阅日期:2012.09.15
归还日期:2012.09.22
她翻开书。在“成都平原水系分布”那页,页脚有一个很小的铅笔箭头,指向地图上的成都北站。旁边写着一个极细的“铁”字。
陈昭抱着书走到窗边,拿出手机,拍下借书卡和那一页,发给赵逸。
五分钟后,回复来了。
一张照片:四中竞赛B班的教室,晚上十点,还有一半人在自习。照片是从后排拍的,能看见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,和窗外的夜色。
照片下面,一行字:
“周考B班第二。比A班平均分低一分。”
陈昭盯着那行字,很久。然后她回复:
“恭喜。但那本书是我先借到的。”
赵逸:
“下次让给你。”
然后:
“周日几点能出校?”
陈昭翻出管理条例:
“下午两点到六点。”
赵逸:
“B班周日补习到三点半。”
陈昭算了一下。三点半结束,地铁四十分钟,他们最多有两个小时。她必须在六点前回铁中,他要赶回四中参加晚自习。
十八点六公里,三小时的时间差,两个小时的见面窗口。
她回复:
“好。”
赵逸发来位置共享。两个小点出现在成都地图上——北站,青羊。中间是密密麻麻的街道。
赵逸在屏幕上画了一条蓝线,连接两个点。地铁一号线。
然后他写:
“周日见。天府广场。”
陈昭看着那个地点,想起他在地图上画的星标。成都的中心,四条地铁线的交汇点。
她回复:
“好。戴手链。”
赵逸回了一个表情:(棒)
陈昭放下手机,翻开那本书。手指沿着北站到天府广场的路线划过。虚线,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路径。
她知道周日的见面不会改变什么。但需要确认那条虚线还在,确认两个点在庞大的城市地图上,依然能够连接。
窗外,铁中的熄灯铃响了。陈昭抱着书走回宿舍。走廊很安静,“C”字链随着步伐晃动,在灯光下反射细碎的光。
像黑夜里的坐标。
像庞大城市里的信标。
像十八点六公里外,另一个手腕上,“Z”字链在回应同样的频率。
她想,这就是成长吗?
从一个教室到四个学校。
从三十厘米到十八点六公里。
从“我们”到“我”,再到“我和你,在成都的某个广场,有两小时”。
如果是,那她愿意。
因为她手腕上有银链。
因为她手机里有地图。
因为她知道,在城市的另一端,有人和她看着同样的星标,数着同样的倒计时。
虚线会变成实线。
只要一直走,别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