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八点,陈昭的手机震动了。
不是闹钟,是母亲的来电。她接起时还带着睡意,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。
“昭昭,”母亲的声音有些急,“你外婆摔了一跤,在医院。我和你爸现在要赶回乐山,你这周末……能自己安排吗?”
陈昭坐起身,窗外铁中的操场还空着。“严重吗?哪家医院?我……”
“不严重,就是骨折。但得有人照顾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本来这周末你爸要带你去看房子的,现在只能推迟了。”
看房子。陈昭想起来,父母在考虑在成都买房,方便她高中走读。这件事从暑假说到现在,一直没定下来。
“那我……”陈昭咬了下嘴唇,“我这周末留校吧。你们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生活费我给你多转了点,记得按时吃饭。”母亲又叮嘱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陈昭握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她点开和赵逸的聊天界面,上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:
赵逸:“明天见。”
陈昭:“嗯。”
现在是周日早上八点零三分。他们约的是下午四点,天府广场。
陈昭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。手指在键盘上悬停,打出一行字:“赵逸,我这周末可能……”
删掉。
重新打:“家里有点事,今天可能……”
又删掉。
最后她发了三个字:“在吗?”
等回复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。八点十分,赵逸回复了:“刚醒。怎么了?”
陈昭深吸一口气,把外婆的事简单说了。最后补充:“所以今天……可能去不了了。对不起。”
聊天框顶部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断断续续闪了很久。陈昭能想象赵逸在手机那头打字又删除的样子——他一向这样,说话前要思考,发消息前要斟酌。
终于,消息来了:
“外婆要紧。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就是我爸妈要回乐山,看房子的事要推迟。”
“房子?”
“嗯。他们想在成都买,方便我走读。”
这次赵逸回得很快:
“想买在哪儿?”
“还没定。可能在北站附近,也可能在别处。”
“哦。”
一个“哦”字,像石子投入深井,听不见回响。陈昭不知道这个“哦”是什么意思。是失望?是理解?还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?
她正要再打字,赵逸的消息又来了:
“那下次什么时候?”
陈昭看着这个问题,忽然觉得很累。下次?下周?下下周?铁中的管理制度像铁笼,四中的竞赛安排像迷宫。两个小时的见面窗口要天时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
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。
就在她犹豫时,手机震动了。是四人群聊。
尹棂:“这周末谁有空?二十中门口新开了家密室逃脱,四人局打折!”
张铭宇:“我去我去!@尹棂你请客吗?”
尹棂:“滚。AA。”
张铭宇:“那王琳去吗?”
尹棂:“……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带王琳?”
张铭宇:“我就问问。”
陈昭看着屏幕上的对话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下周就是中秋节了。
她打字:
“中秋你们回家吗?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尹棂:“回啊!三天假呢!”
张铭宇:“我也回。我妈说要包月饼。”
陈昭等了一会儿,赵逸没说话。她私聊他:
“你中秋回吗?”
赵逸:“回。竞赛班放一天。”
陈昭:“那……中秋那天,我们四个人,聚一下?”
这次赵逸回得很快:
“好。”
然后他在群里发:
“中秋可以。”
尹棂:“哇!赵逸冒泡了!去哪儿聚?”
张铭宇:“老地方?奶茶店?”
陈昭看着“老地方”三个字,心里动了一下。那个小城的奶茶店,那个他们刻过公式的桌子,那个即将关门的地方。
她打字:
“就奶茶店吧。中秋下午。”
尹棂:“同意!”
张铭宇:“+1”
赵逸:“嗯。”
约定就这样草草定下。因为一个意外,周日两小时的单独见面,变成了中秋下午四个人的集体聚会。
陈昭说不清这是好是坏。她放下手机,起床洗漱。铁中的周日早晨很安静,留校的人不多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成都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远处,北站的方向,列车进站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十八点六公里外,赵逸应该也起床了。他在做什么?继续刷题?还是也在看着窗外,想着那个被取消的见面?
陈昭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现在他们要等七天。等中秋,等那趟回小城的大巴,等四个人再次坐在那张刻着公式的桌子前。
七天。在高中生活里,像一辈子那么长。
那一周过得很慢。
铁中的日子像复印机印出来的——每天同样的时间表,同样的课程,同样的食堂菜单。陈昭的地理考了班级第一,语文老师把她的作文当范文念,化学实验她做得又快又准。
但这一切都像隔着玻璃发生的。她看得见,听得见,却感觉不到温度。只有手腕上的“C”字链是真实的,金属贴着皮肤,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开始观察铁中里戴饰品的人。很少,但有几个女生会在校服外套里藏一条细细的项链,或者在手链外面套一个运动护腕。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——在规则边缘小心地保留一点自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