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泠望着应召而来的赤羽翎霞弓,心头漫上几分无可奈何的哀怨,只觉人生无望。
“小主人?”
器灵骞翮探出头来,懵懵懂懂地发问。
他不大明白自己为何被风泠召了回来。浮烟帮小主人处理完恶灵后,他们俩就结伴撒欢去了。被召唤时,他们还在聚灵峰围观崔少君变戏法。
“回去吧。没什么事。”
风泠疲惫的挥挥手。骞翮就又稀里糊涂地回去找浮烟了。
瞥一眼两手空空的庄衍炘,风泠不抱希望地问:
“浮烟呢?师尊感应不到吗?”
庄衍炘讪讪一笑:“我再试试?”
依旧毫无动静。
“现在如何?”风泠认命地解开识海。
心念相通的一瞬间,魂灯浮烟就凭空浮现在她俩面前。
浮烟也被闹糊涂了。几息前骞翮突然被召走,又一头雾水地被放回来。刚说着什么事都没有,却又轮到她被召唤了。
“主人,你们这是在玩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我是说不重要,也不是。反正先自己玩去吧,改天再说。”
风泠这会子已经魂飞天外有一会儿了,乱不清自己到底要干嘛。各种情况试过,现在可以确定她和庄衍炘之间有个半成品的契约,一个介于宠契和仙妖道侣契的奇葩契约。怎么解?怎么圆?通通不知道,简直不上不下、两头堵死!
“皦皦?”
庄衍炘觑着风泠的神色,觉得自己的神智还没从缚魂锁里挣脱出来。不然以他对风泠的了解,怎么会连她在烦恼什么都猜不到。
“闭嘴。先让我想想。”
风泠满脑门胀痛,从耳后扯着眼角都痛。这一天天的,怎么那么多破事???她当时应该答应螣萤姐姐的,就不该指望这糊涂鸟。
两只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,风泠僵了一瞬,随即往后靠了靠,默许了。庄衍炘便顺着她后颈往上揉,指腹抵着发根,一路推到额角,把那突突跳的胀痛一点点揉散了。
稍稍缓过来一点儿,衣摆忽然被轻轻扯了扯。
风泠头还被托着,便只垂下眼,和小鹩莺黑豆似的透亮眼眸撞个正着。
怎么总喜欢这样?
她先极温柔的将小鸟儿捧起来搁在茶桌上,再屈指一弹。
咻——
啪唧一声,小鸟后仰躺倒,刚刚好落在她手心里。
这就开始装死了。
她们以前很喜欢玩这样稚拙的游戏。
再屈指叩了叩,鹩莺砰得一下变回了青色羽毛,是他最柔软的腹羽。
对啊,她捡了这鸟儿两次。
两次被同一只鸟用同样拙劣的伪装欺骗,她现在竟然还会心软?
她这才后知后觉,她们的相处从来就不像师徒。
纵使现在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何舒栾能预料到的,也是又长了百岁的风泠能接受的,可没由来的,她就是觉出一股委屈。
早也好、晚也好,这稀里糊涂的烂账到底是要理清楚的。
该从哪里开始?
风泠转头望庄衍炘。
这仙尊大人正耳观鼻、鼻观心,故作正经地为她解忧。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的化身已经撒娇卖痴好一会儿了。
“师尊?咱们现在算什么?”
她神色不属,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庄衍炘却听得一清二楚,手上的动作倏地顿住,心口密密匝匝的钝痛分不清是谁的。可是他没资格替风泠下定论,他只能等待她的裁决。
但至少,不该是在这里。
他半跪在风泠身前,牵了她的手温声问询:“我们回家说,好不好?”
回家?
十六岁的何舒栾答应了姜月明的提议。封印所有灵力,从头修起,两百年内修到大乘圆满。如果做不到,她就会灰飞烟灭。
她那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小娘子。
舒栾知道自己是神明从天道缝隙里扣出来的“异类”,说句不好听的,本质上和恶灵其实差不多。唯一的区别是,为了一幅躯壳,恶灵会无所不用其极,用尽一切肮脏手段。
而她是靠自己修炼。
修炼出一道能容纳神魂、经受神明传承的强大外壳。
这样的勇气也不是第一天就有的。
舒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身体,就是轻飘飘的、无着无依的。她在祈月池里四处晃荡,从一朵花里飘到另一朵花,无聊的时候她甚至想跟着云跑,去看云朵最终在哪一座山酣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