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辰时已至,行祭礼,拜!”
祭故神、彰感馈为大比的首项议程,由明堂礼官齐声唱报。
而后,风泠神色肃穆,将五年里明堂净灵破恶的卷宗奉入祭坛。
此为祷神呈告。
鼓钟喈喈,流光汤汤。
淑人神女,怀允不忘。①
满场生灵随之肃容敛衣、齐齐下拜。
“礼毕,起!”
礼官的唱报声落定,祭礼成。
其后是学宫选士,分为两个阶段:一是道心试,选出学宫新生、排定次序;二是道法试,新生展示道法,以便因材施教。
最后一项则是新生选定师承,行入学礼。
风泠铺展开明堂水镜,恭请祭酒石通仪主持大比选士。
“祭酒,您开始吧。”
澄澈水镜在神照广场四周浮起,显现出观礼台上的三位明堂尊者。
居中身着沧浪滚云边法袍、头戴缠枝飞仙冠的正是掌院廖苿芸,左侧是仙首何风泠,右侧一袭玄色龟甲纹法袍的是祭酒石通仪。
石祭酒清朗明晰的声音传来:
“明堂建成百年,逢五则昭明聚义,百年增一,此为大比十二期。感谢各位不远千里、奔赴而来。
“大比的具体规则已借助苿果、苿叶告知各位,吾再多说几句。
“明堂初选不拘门第出身、不辩道法优劣、不争修为高低。唯论道心之坚,请勿互相攻讦、干扰。
“如有违者——”她朝风泠微微侧身,语气依旧温和,“少不得麻烦仙首。”
风泠颔首应是:“弟子职责所在,必不轻忽。”
广场内的参选者们诡异的沉默了,不约而同地看向还留着境主血气的深坑,暗自腹诽道:收拾他们这些小虾米,哪里用得着仙首,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。
石祭酒却颇为满意,这些话回回讲,回回有人犯,今年总该好些了。她一挥手,步天梯前的明堂守卫依次分开,悠远的埙声再次响起。
“进入步天梯后,三千身法、百家神通皆可施展。请诸位选手量力而行,如有不妥,请及时捏碎苿果退出步天梯。
“午正前迈过集贤台,即可入选明堂十二期,未能及时到达者仍可参加下届大比。
“按时抵达集贤台的学宫新生,可根据指引直上明堂,稍作修整;也可继续攀登,此后捏碎苿果亦可直上明堂。
“明堂水镜已开,前来观礼的道友尽可随意。”
话音刚落,神照广场响彻破空声,一道道身影飞掠向步天梯。
至此,明堂十二期大比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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翼然峰,熔金崖。
层荫丛云间,一张赤底鎏金的长弓正和一只白首栗身、棕翼圆尾的栗鸢遥遥对峙。
“主人,你真不去瞧瞧?”
“你既想看热闹,刚刚怎么不与魔君同去?”
“……”
骞翮想把弓弦弹他脸上,“分明是你自己不敢见皦皦,还带累我!”
一句话砸得庄衍炘脑门胀痛。到底是本命法器,一针见血,他确实不敢。
“那有你这样当师尊的,仙源那老赖皮今儿个铁定要找皦皦麻烦,你还不去撑场子!”
骞翮越想越气,凝了灵箭连连戳他脑袋,巴不得削秃鸢鸟的冠羽。
他堂堂赤羽翎霞弓怎么会跟了这样一个主人。
庄衍炘也觉得奇怪,自己不是热烈张扬的性子,怎么炼出的器灵说话炮仗似的,莫不是器灵名字都该自己取?
“大比之后皦皦定要回山,看你能躲到几时!”
庄衍炘挥了挥翅膀,将惯会扎心的家伙扇落崖底。他独自窝在崖树上,不像威风凛凛的大妖栗鸢,倒像只鹌鹑。
百无聊赖地梳理着羽毛,鹌鹑心中惆怅:大比全程不过三五个时辰,等皦皦办完正事、腾开手,他这身羽毛还能不能见明天的太阳?
她那么聪明,除了仙妖契,其他应该都想明白了吧,可那玩意儿他能怎么解释?
没有那个妖族会上赶着当妖宠的,何况他还有个师尊的名头。
识海轻颤,是步天梯启动的信号。皦皦得维护大比秩序,若是他趁着现在飞逃?
算了,只要一出山,定会被这丫头逮住。
朝阳照耀下的步天梯明光灿灿,识海放空的鸢鸟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视线。
瞧着瞧着,鸢鸟猛然回神。他想起自己曾记录过首期大比,原是为了方便后续查缺补漏,没承想此后大比都办得圆满,他竟忘了这回事。
应是两块魄影鉴心石,一块嵌在明堂水镜,记载了选手们的行止和观礼者的品评,用作比试记录;另一块原是坠在耳边做装饰,内容却只有皦皦一人的步天梯幻境,世间仅有一份。
庄仙尊庆幸自己是个会为灵宝记档的炼器师。毕竟东西实在太多、太杂,常常忘记。
最终在他的第一千零八个纳戒中找到了。
鸢鸟盯着这俩小石头,莫名生出些“近乡情怯”的感觉。
哎……
他怎么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话说神照元年,明堂初成,故神遗泽声势正盛,前来参选的生灵众多。其中最引人注目者,当属早有声名的仙源商素音、豐都崔子正。
彼时何风泠不过一介练气期的散修,无人在意。
明堂档案记载十分简单:何风泠,年十八,参选大比首期。
但庄衍炘第一眼就认出她了。
何风泠?
不,是何舒栾,是望月峰上的孤魂,是神明新造的怪力人族。
她不是要参加明堂大比,她是来找姜月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