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封存记忆的……至少我没听说过,魔族才喜欢琢磨记忆。
“所谓通神识、融骨血,最出名的便是主上和天狼王的‘仙妖道侣’契,这个你晓得。
“另外就是,人族创过一种‘宠契’用以压制、操控妖物精怪。不过数千年前就被主上清缴了,要说哪里还能查到,也就明堂……”
说到这,螣萤也顿住,与风泠讶然对视。
故神遗赠尽归明堂学宫,其中文书典籍洋洋万千,存档于问天阁。
晋入大乘前,风泠的权限不足以接触此类档案;大乘以后,她又专攻浩劫旧档,妖族相关了解得有限。
所以,她不曾读过。
“均翕你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”
螣萤神色凝重,她了解何风泠,向来行止有度,凡是发问必有缘由。
风泠默了默,若非识海裂缝钻出的“乱麻”还在真真切切地涌动,她岂会猜测自己记忆被封,甚至可能是师尊所为?
这一切出现得太突然、太荒谬,又事关旧档。
一时间,她不知从何说起。
但她心知在螣萤的拳拳回护之心面前,任何遮掩、矫饰都显得苍白无力,只得如实相告:
“阿姐,我的心脉、记忆都被动过,尚不知缘由。待我查清,必来信详说。”
“好手段啊,在三尊眼皮子底下给明堂大师姐动手脚。”
螣萤语气颇有些嘲讽,倒不是对着风泠。
原本按她的意思,风泠会默默无闻地安然成长。可明堂却让她小小年纪就陷入“木秀于林”的艰难境地,一路血雨腥风地走向大乘。
但她到底是妖皇,很快意识到不对:若是浩劫余孽作祟,何苦折腾心脉,直接杀了岂不干净?况且风泠是极谨慎的性子,一贯警醒,寻常奸邪近不得身。
要能深入明堂,还不被风泠察觉,那只可能是:
“神照六十一年,你受伤那次?”
“是庄衍炘!?”
“应当是,但具体的起因、经过都有待查证。”说话间,何风泠已经调整好心绪,语气恢复如常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事务。
“管他为何!便是为你疗伤又如何?哪有擅动记忆的道理?”即便螣萤一贯觉得那栗鸢装模做样,也难以相信他会如此不知分寸。
她又惊又怒,一口气要吐不吐,哽在喉间,扯着额头突突跳——故神在上,阿泠这孩子已担了她的因果,怎么还摊上只丧良心的红毛鸟。
“均翕,此事交于我,你只管按原来的打算去做。送那扁毛畜生去见主上请罪,我做得到。”
妖皇毕竟是条蛇。
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岁,日渐丰润,但依然见棱见角、爱憎分明的直肠子蛇妖。
在她漫长的妖生里,除却族裔子民,其他能稍微落个印记的生灵,掰着手指就能数清。
要说当世能让她挂念操心的、还活蹦乱跳的,也就何风泠一人;忌恨怨怼却不得不容的,除了庄衍炘这只叛出妖族的栗鸢也没别的了。
偏偏庄衍炘借着明堂、占得先机,抢了何风泠当徒儿。
虽说于炼器一道,这位宗师还算有些可取之处。但为人师长,他却反复无常,哪有什么师道尊严!
心脉、记忆,稍有不慎,这孩子如何活得到今天?
此番新仇叠旧怨,妖皇陛下焉能不怒?
这些何风泠都理解,阿姐的关切回护,她也由衷感激,但她不会把这一时气话当真。
毕竟世间事大抵如此,当你心存侥幸地祈求神明垂怜,往往会大失所望,甚至万劫不复。
这个道理,还是故神姜月明亲自教的。
她的记忆、她的心脉,只能她自己来查。
风泠不会等谁来给她一个答案,她只是有些茫然——
凡事必有所图,师尊呢?他图什么?
她们师徒一向和睦,彼此信任无间,何至于此?
.
风泠如何查起暂且不表,仙源那档子事还得她这新任仙首出面料理。
何为仙首?
畅销此界的《神照·风云录》给现世的大乘圆满排了个先后位次,何风泠居首位。一举压过明堂三尊不说,甚至把仙源境主都挤下去了。
纵然这话本里的境主早已形象不堪,是个乱点鸳鸯谱、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人,这般排序仍是僭越,到底让人不服。
一时间,质疑作者挟私报复、要求重排位次的声浪四起。
然而话本销量不减反增,作者如何肯改?
话本照常卖,只把本就备受瞩目的何风泠推上风口浪尖。
这不,三族各界已传得沸沸扬扬:今年仙源祀祖大典的明堂正使,非何仙首莫属。
祀典远在夏至日,明堂大师姐却已凭空多出一桩推不掉的差事,只觉麻烦缠身。
烟水晴岚,湖光灿灿,可惜忙人事多、无心赏看,白瞎了妖皇陛下留她休养的一番好意。
按照惯例,出席典礼的明堂正使向来由明堂三尊轮流担任,偶尔捎带几位从大比脱颖而出的学子。现如今,她倒是一人顶了三个人的缺,莫名戴上好多顶“帽子”。
偏那夏少主,还不忘添上一乱——既不参加明堂大比,也不按规矩向昭明殿呈帖,竟借着道贺之名,将拜师帖径直递进翼然峰。
若真想拜师修道,明堂大比早有相关定例。堂堂仙源少主,难道连夺取三甲的信心都没有?
仙源如此曲折行事,所求恐非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