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吗?
萧景渊竟还记着“红豆”一事,好在她早已将画像交予王珩,礼部人脉广、眼线多,寻人远比她自己动手要快,总算能暂作交代。
“回陛下,臣已命画师绘出画像,以郡王府名义张贴告示,以寻一位昔日卖茶、性情温良的女子为名,许以重赏。相信不日,便会有消息传回。”
萧景渊听到这话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朕只记一月之期,朕也不在乎你用何法子,朕只要结果。”
说罢,他挥了挥手。
“退下吧。”
沈冉如蒙大赦离开。
待她回到郡王府时,天色早已沉黑。
一家四人难得齐聚偏厅,用了一顿安稳晚饭。沈冉几次想开口追问白日里沈母未曾说完的事情,可沈母始终顾左右而言他,半字不肯多提。
好在有一事稍作安慰,郑夫人探病,已知晓“沈袅”身患寒疾、难以孕育子嗣,消息既已传回镇国公府,这门凭幼时信物定下的婚约,想来也会无疾而终。
但那坠子,还是要找个机会取回来……
夜色渐深,明月高悬,靖安郡王府沉入一片静谧。
次日清晨,沈冉刚在镜前落座,正松散着长发,便听见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主子,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青禾急匆匆跑进来。
“镇国公府……镇国公府的人又来了!”
“是郑夫人吗?”沈冉问。
“不……不是,是那郑翎大将军……他亲自来了,还带着十八抬聘礼。”
“如今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那聘礼队伍,从府门口一直排到街面上,主子,这可如何是好?我们昨日不是已经……”
沈冉也未曾料到这一出。
郑翎明知沈袅难以绵延子嗣,竟还要执意下聘?而郑夫人竟也不加阻拦?
她当即起身,随手披了一件素色外袍。
“走,随我去前院看看。”
穿过连廊,尚未走近,便已听见前院人声。
果如青禾所言,那聘礼堆积如山,抬礼之人之多,远超想象。
而廊下静坐等候的郑翎,今日换了一身装束。一身藏青色暗纹云纹锦袍,褪去了昨日张扬,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。
沈冉隐在门后,看这场面,便无法轻易收场。
府外看热闹的百姓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,断断续续传入耳中。
“那不是郑大将军吗?今日这阵仗,是要提亲?”
“你还没听说?靖安郡王府的千金小姐回京了,与大将军早有婚约!”
“沈小姐好福气啊,大将军一表人才,战功赫赫,嫁过去便是风光无限!”
“可我听说,这位小姐常年卧病,身子弱得很……”
“病美人又如何?两大权贵联姻,岂是你我能议论的!”
“不知沈小姐究竟生得何等容貌,竟能让大将军这般倾心?”
“还能如何?久病缠身,定然面黄肌瘦,哪还有什么姿色可言……”
一句句闲话落入耳中,沈冉眼前一亮。
是啊!
在她笔下,郑翎此人虽位高权重,却偏爱柔弱温顺、好掌控的女子。他此次回京求娶,本就是为儿子寻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,并非真心爱慕。
沈冉转头看向青禾。
“去,将聘礼先全部抬入府中,暂且稳住场面,莫让闲话越传越烈。今日他如何将聘礼抬来,我便让他如何抬回去。”
言罢,她转身直奔后堂“沈袅”的居所。
推门而入,日光倾泻而入,照得满堂暖意融融。
青苗正坐在屏风后的榻上,并未遮面,见她闯入,慌忙要取面纱遮挡。沈冉绕了几步抬手拦下。
“别怕,是我。”
见青苗眸中满是无措,沈冉开门见山。
“昔日爹娘来信,说你颇懂易容乔装之术,能改动人之面目气色。不知如今,是否还能得心应手?”
青苗连忙点头。
“自然可以!我这些年假扮小姐,能不被人识破,一来是少见外人,二来便是靠这些小伎俩遮掩。只是……这里是皇城,见过小姐面容的人不在少数,怕是难以糊弄。”
“你莫要小看自己。今日我也不是要你扮我,而是……帮我装扮一番。”
沈冉安抚完,又拉着青苗走到窗边铜镜前。
“拿出你的本事,将我这张脸,画得面黄肌瘦、气若游丝、久病濒死一般。要让人看着便心生退意,却又不能太过刻意,叫人一眼看穿是假。”
青苗眼睛一亮。
“小姐是要用这法子,对付郑大将军……放心,这点手艺,包在我身上!”
说完便从床榻下拉出一只随身木香匣,取出口脂、黛粉、香料、染肤草汁。
沈冉坐在镜前,看着本白皙干净的面容一点点改变……面色萎黄、唇色淡白、眼下浮着淡淡青黑,一副久病缠身、摇摇欲坠的模样。
这张脸,她很满意。
“小姐,还差几分神韵。”
青苗说着,又自柜中取出一身女子衣裙。
“小姐,冒犯了,今日要委屈您换上我的衣衫。”
“无妨。”
沈冉褪去男装,换上一身艳丽的胭脂色襦裙,却衬得更显病气,最后戴上一帷帽,遮去全部面容。
前院偏厅内。
沈骞坐于上首左侧,郑翎坐于右侧。
老郡王脸上毫无忧虑,反倒满眼喜色,看着郑翎越看越满意,两人相谈甚欢,俨然一副早已认定女婿的模样。
郑翎见时机正好,开口道:
“伯父,你我两家既有婚约在先,太后寿诞过后,便是良辰吉日。何不早日定下婚期,喜上加喜?也让我与袅儿早日完婚,两家长辈也好安心。”
沈骞下意识便要应下,可话到嘴边,打了个哈哈,连忙改口。
“……贤侄啊,如今世道开放,婚事虽由父母做主,可也要看孩子们的心意。你喜欢我们袅儿,可袅儿还未曾与你相处过……此事,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郑翎听了这话,眼底一寒,便又要说些什么。
便在此时,侧门走出一道身影。
一身胭脂色衣裙,头戴面纱,身形柔弱,步履轻缓,不是“沈袅”又是谁?
她款款走到厅中,先是对着沈骞盈盈一礼,又对着郑翎屈膝福身。
“女儿见过父亲。见过大将军。”
这声音之柔弱悦耳,听着便叫人心生好感,郑翎说话声音都轻了许多,便要去扶。
“袅儿妹妹!你怎么……”
却见“沈袅”避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,声音继续从面纱下传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