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冉浑身僵如磐石,那只沾了血的手悬在半空,放下不是,收回也不是。
身后的,才是真正的萧景渊。
而她扑跪抱住、哭得撕心裂肺的,分明是那名一箭穿心、惨死殿中的秀女。
她方才慌不择路,竟连身形衣饰都未看清,只当是帝王端坐御座,如今细细瞧去,处处皆是破绽。身形不对,衣着不对,气息不对,唯独那端坐玉座的姿态,是有人刻意摆好,故意引她上钩。
设下这等诡局的,除了她身后那位九五之尊,再无旁人。
“爱卿一直盯着这秀女看,可是认得她?”
萧景渊的声音自头顶缓缓落下,沈冉再也无法硬撑,她本便跪伏在地,顺势转身一礼,目光落在眼前袍角云纹上。
“回陛下,臣不敢妄断。只听闻有尚仪宫女子入殿后被认作刺客,臣心系陛下安危,忧心忡忡,听闻陛下传召,便立刻随甲士前来……”
她话说一半,头顶便落下一道命令:
“靖安郡王,抬起头来。”
沈冉不敢抗拒,脖颈绷得几乎要折断时才停住。只见烛火摇曳下,萧景渊一双眸子深如寒潭,叫人看不真切。
“陛下,臣接手尚仪宫不过五六日,宫中人多事杂,臣已尽力梳理。此女乍看之下,确有几分像呈上去的画像中人,可神采气度远不及画像灵动,臣一时难以辨明。”沈冉强自镇定,按着早已盘算好的说辞低声回道。
话说完,室内寂静。
良久,萧景渊突然俯身逼近,眼底极快闪过一丝猩红,似是剧痛骤然袭来,那只本向沈冉伸出的手改道,转而重重按在太阳穴上。
一股淡淡的异香萦绕开来。
沈冉眼尾轻轻一瞥,不经意扫过自己身上那件素白披风。
一瞬间,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披风上面的味道……与她留宿紫宸殿偏殿那夜、香炉中被人动过手脚的异香,一模一样。
不等她回过神,萧景渊眼底已翻涌着情欲,妖冶邪异。他顺着俯身的姿势,一手重重扣住她的肩将她拉近,低头在她颈间深深一嗅。
鼻尖相距不过半寸,呼吸交缠。
“爱卿,你好香啊。”
沈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从肩头到脚尖,寒栗与燥热同时席卷全身。
萧景渊再度逼近,鼻尖几乎相贴,烛火将他妖异的面容映得愈发惑人,平日阴沉的凤眸此刻媚眼如丝。
“爱卿……”
二字落下,沈冉眼前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,心跳剧烈几乎撞碎胸膛,浑身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股陌生的躁动。
下一刻。
沈冉只觉身子一轻,竟被萧景渊横抱而起。他大步走向御案,手臂一扬,“哗啦”一声,满案奏折笔墨尽数扫落在地。
窗外雨势渐小,殿内这般动静,竟无一人入内。
沈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喘,平日温润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朦胧水光。
萧景渊一手扣住她的腰,一手撑在她身侧,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。他一双猩红眸子凝视着沈冉,再无半分理智。
下一瞬,低头吻了下去。
唇齿相触,滚烫交融,再难分离……
烛火渐暗,帷幔轻晃。
沈冉意识昏沉,缓缓闭上眼,只觉坠入一场温柔迷梦。怀中男子妖冶缱绻,满心满眼皆是她,两颗心紧贴一处,扑通扑通,共振作响。
忽然,有些微凉的指尖,落在她的衣襟系带之上。
鼻尖龙涎香浓郁缠人,可下一秒,理智骤然回笼。
这里是紫宸殿,殿中除了她与萧景渊,还有一具横死御座的秀女尸身。身前这人……根本不是梦。
沈冉瞬间惊醒,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推开。
萧景渊被推得一怔,潋滟凤眸里满是未散迷情,错愕间竟还带着几分委屈。
趁他失神刹那,沈冉慌忙拢紧衣襟,纵身跳下御案,转身便逃。
可她刚奔出两步,手腕便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力道之大,分毫动弹不得。
沈冉欲哭无泪。
那件惹祸的素白披风早已滑落,被踩在脚底。她被萧景渊毫不费力地拽回怀中。
再这般下去,她女子身份,必暴露无遗。
烛火晃动下,沈冉的影子被牢牢缠住,动弹不得。
生死关头,沈冉再无半分犹豫。
就在萧景渊将她重新抱回御案的刹那,她屈膝抬脚,狠狠一踹!
“哐当!”
青铜烛台轰然倒地,明火瞬间引燃散落的奏折纸页,火光骤起。
沈冉再也无力反抗,只能死死护住衣襟,眼睁睁看着殿内火光肆意蔓延。
一瞬,两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