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是怀疑这香炉?”
青禾举着茶壶,轻轻摇了摇,茶壶中的水咕噜晃动。
“说来也巧,属下上次开门见您时,屋内似乎也飘着这么一缕香气。”
“是吗?”
沈冉指尖抚过微微发烫的耳尖,只觉心口一阵莫名躁热。
上回与萧景渊独处一室,便有这味道,如今又在他的偏殿里闻到……
莫非……是萧景渊亲自来过?
一念及此,那日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眼前。萧景渊近在咫尺的气息、微湿的发丝、垂眸时媚眼如丝、抬眼时凤目凌厉……
沈冉猛地甩了甩头,强行把那些臊人的画面压下去。一定是原书剧情在强行矫正她这个外来者,不然她怎会平白想这些荒唐事。
她端起凉茶灌了一口,萧景渊是九五之尊,要见她自有千万种光明正大的法子,何必偷偷摸摸潜入偏殿。
思来想去不得头绪,一日奔波早已心力交瘁,她草草收拾一番,便合衣歇下。
窗外夜色渐深,星子稀疏,偏殿外两名宫女垂手静立,一夜值守。
殿内只留一盏微弱烛火,风穿窗隙,拂得床前帷幔轻轻晃动……
玄色帷幔低垂,满室都是龙涎香与冷冽贵气。榻前立着一身深紫寝袍的萧景渊,眼神阴鸷狠厉,伸手牢牢扼住沈冉的下巴。
“为何骗朕?你与朕早有肌肤之亲,便是朕的女人。从今往后,你便是靖安郡王之妹。若想保全一族性命,便安分留在朕身边。”
时光流转,场景更迭。
沈冉还未反应过来,紫宸殿内早已红烛高燃,暖帐春深。
萧景渊望着她的一双凤眸,痴缠痴迷,媚眼如丝。他紧紧抱着她,虔诚又疯狂,沈冉亦沉沦,与其十指紧扣,难舍难分。
可下一刻,秋叶簌簌,寒风萧瑟。
深宫高墙,步步惊心,她被缠得喘不过气,再不愿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。她联手他人,做局逃离。
紫宸殿外,帝王暴怒,血染宫阶,宫人侍卫横尸遍地。
兄弟阋墙,兵戈相向,万里江山,顷刻摇摇欲坠……
“哗啦!”
锦被被掀翻在地,急促凌乱的喘息声在微亮的天光里响起。
窗边和衣而眠的青禾瞬间惊醒,几步扑到榻前。
只见榻上人身子不住轻颤,额间覆着一层薄汗,她只一眼便知,自家主子梦魇了。
“主子醒醒……”
沈冉像坠入无边寒水,耳里听不见任何声响。
她只觉自己落入敌国之手,满耳都是“祸国妖女”“妖后”的唾骂,无数道轻蔑亵玩的目光扎在身上,让她无处可藏,无地自容,只想一死了之。
意识沉浮,像溺水之人,抓不住一根浮木。
“主子,该去上值了,再晚要被降职了。”
青禾的声音,终于穿透层层梦魇进入她的脑海里。
是青禾……青禾还在,还活着。
眼前一切都不是真的,都是梦。
“呃——”
沈冉猛地睁眼,眼中惊惧恐慌尽显。
“主子……”青禾望着自家主子惊魂未定的模样,心头一阵揪紧,“主子,你没事吧?”
沈冉良久才回过神来,眼底余悸渐渐淡去。
“无妨。”
“不过是一场噩梦,不会成真的。”这话,像是在安抚青禾,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。
这一日,沈冉起身极早。
自日出至日暮,她几乎整日都耗在翰林院画堂之中。
周子安昨夜彻夜未眠,眼底却不见半分疲色,反倒神采熠熠,挥笔如神。
沈冉一幅幅细细看过,经他修改后的秀女画像,个个气韵生动、神采焕然,远比昨日鲜活灵动百倍。
尤其是镇国公之女郑薇那一幅,更是眉眼传神,令她频频颔首,心中忧郁也淡了不少。
门外来个粉衣女子,正是昨日的玉莹郡主,她一手提着食盒,一手提着裙摆款款走近,将食盒轻轻放在周子安案头。
“子安哥哥,都已是日暮时分了,你先歇一歇吧。”
说罢,她便转头看向沈冉,语气却多了几分抱怨。
“郡王便是如此对待真心为你效力的臣子吗?竟这般役使着人连日夜不休。”
沈冉心中的确有几分歉意,当即指了指一旁青禾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点心汤水。
玉莹郡主瞧了一眼,脸上的不满才稍稍散去,勉勉强强挪到靠窗位置坐下,一页页翻看周子安先前为她画的小像。
不多时,只见周子安手腕轻转,最后一笔稳稳落下,幅幅画像尽数完工。待墨迹干透,几人合力将画卷收妥。
沈冉郑重弯身向周子安施以一礼。
“多谢子安兄,此番你着实帮了我天大的忙。日后若有难处,尽管来找我,我必全力以赴。”
“郡王万万不可!此乃臣分内之事,万万担不起殿下如此大礼,折煞微臣了!”周子安却很是惶恐,连连摆手。
沈冉心意至诚,也不与他过多虚礼客套,颔首示意后,便带着青禾捧了画卷转身扬长而去。
殿内只余下周子安与玉莹郡主二人。
周子安望着沈冉远去的方向,才轻轻叹了一声,玉莹郡主闻声立刻凑近。
“子安哥哥,你为何叹气?可是哪里不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