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雨婷也意识到了什么,她被孟扶歌那审视怀疑的眼神盯得发毛,泪水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流。之前她只是假哭,现在她是真哭,完全是被吓哭的。
危急的情况,混乱的现场,怎么都不是求证的好时机。
孟扶歌压下心里的疑虑,申请最近的血站调血过来,并且申请了私人飞机的紧急起飞,协助运输血液。
血液的问题解决了,宋扶礼身上其他严重的伤也亟需更专业的医生来,因为宋扶礼的情况太复杂了,这里的医生不敢随便治疗,建议他们在止住失血之后,把宋扶礼送往大医院去,只是那时候再治疗,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。
大家都看着孟扶歌,等待孟扶歌做决策。
孟扶歌从进来到现在,连宋扶礼的面都没见上,也能知道宋扶礼的伤势过分严重。
心理治疗是很有效果的,宋扶礼已经基本恢复了同龄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,每天治疗出来不但会喊姐姐了,老宅里其他人他也记住了,碰见谁都乖乖喊人,大家都说这孩子恢复正常后真可爱。
孟扶歌还打算等他治疗完成,送他去学校里,体验正常人的生活,宋扶礼听了满脸期待,高兴地说他想上学。
然而才过了一天,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的人,病危地躺在医院里。
在大家的注视下,孟扶歌说:“半个小时,我会带着专业的医生回来。”
她去了茶花镇的禁区。
世人只知道禁区是未开发的区域,邪门得很,一进去就出不来了,连无人机在这片区域也是有去无回。鲜少有人知道,禁区里也是住着人的,还住着不少人,是一个小村落。
上去的路是在悬崖上,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,垂下的苍老树枝上爬满了青苔,黑灰的瘴气云雾一般萦绕着,周围静悄悄的,连踩到树枝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穿过这片瘴气弥漫的树林,就是另一番景色。
村口的大榕树垂下千丝万缕,半遮半掩树根下的神像,树枝上挂着无数红线连接的金铃铛,同孟扶歌家里的一模一样。有人来时,风吹过,铃铛发出此起彼伏的叮咛声响,惊动了神像上盘踞的白蛇和蜈蚣蝎子,白蛇细细簌簌地爬过来,对着孟扶歌张开血盆大口。
孟扶歌往它嘴里扔了一颗瘴气林里摘来的果子,摸摸它的头,轻声哄道:“小白,带我去找云隐。”
白蛇嚼了两下口中的果子,像是不满意,又吐了出来,甩头就爬走了,爬回神像上蜷缩着,张口就吃掉嘴边的蜈蚣。
这是拒绝搭理孟扶歌的意思。
孟扶歌没办法了,只得凭直觉去了最有可能找到云隐的地方。
吊脚楼上挂着很多用蝎子毒蜂做成的风铃,二楼坐着一排行色各异的人偶,各有各的残缺,以不同的姿态坐成一排,漆黑的虫类有的在人偶间穿行,有的趴在人偶的身上,咬开人偶的皮肤钻进去蠕动。
唯一的活人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衣,头发梳成辫子盘在脑后,鬓边簪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色山茶花,人比花更艳,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逗着一条比手还长的马陆,生来浓艳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无聊,美得极其具有冲击力。
屋檐上的铃铛响动,马陆顺着云隐的手臂爬上去,云隐侧眸看过来。
楼下,孟扶歌的表情别提有多乖巧了,一双眼里写满了真诚,认真地喊:“师父。”
“见鬼了见鬼了!”云隐立即站起来,起身进屋,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:“竟然幻视那臭徒弟,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,我现在回去睡一觉补补。”
“师父,歌儿回来看您了!”孟扶歌加大了音量,几乎是用吼的。
房间内的云隐躺在床上盖上被子,安详地闭上眼,自我安慰:“错觉,都是错觉。”
孟扶歌企图打亲情牌:“我已经知道了,您和我母亲是好闺蜜。”
云隐深呼了一口气:“不听不听,我没有那种窝囊废闺蜜,这一家子都是来要我老命的。”
见对方还没有出来,孟扶歌只好说出了自己来的意图:“我想请您来救救我弟弟,他现在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来治病。”
云隐翻了个身,用被子捂住脑袋,“救一个都让我倾家荡产了,坚决不救第二个。”
她才没有什么人间大爱的胸怀,别人死不死,和她有什么关系呢?
孟扶歌使出了杀手锏,“我现在很有钱,要多少有多少,八位数九位数,你开个价。”
云隐立即翻身起来。
话又说回来了,像她这种人美心善的美少女,怎么忍心看着一条生命流逝呢?
云隐迅速地下来,在一楼某个房间用力敲门,“小黑,和我出去救人!”
片刻后,一个同样穿着深蓝布衣的男人走了出来,模样虽然格外清隽,但气质非常冷,像是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,他冷着一张脸说:“说了多少次,我姓墨。”
墨医生是当年云隐捡回孟扶歌的时候顺带捡的,云隐之所以倾家荡产,不仅仅是因为要医治孟扶歌,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墨医生。云隐本来要求两人都还债的,但后来她把孟扶歌赶走了,只留下墨医生还债。
好几年过去了,墨医生还没还完债吗?
“行,墨医生,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。”云隐催促道。
墨医生从身后拿出一个医药箱出来,迈着一双长腿跨出了门槛,“走。”
出村的路就是进村的那条路,小白特别粘云隐,看云隐要出门就非要跟上,云隐只好让它盘在孟扶歌的手臂上,让它乖乖地不要发出声音。
几人到达山下,距离半小时之约都还差三分钟,血液也到了。
落雨婷本来还挺高兴孟扶歌带回来了两个没资质的江湖医生,祈祷宋扶礼就这样死在手术台上,熟料两个小时后,传来宋扶礼安然无恙的消息。
她大大地叹了口气,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,啐道:“这样都不死,命真大!”
忽地,她的面前出现一双沾着湿润泥土的皮鞋,洁白的裙子上也被泥土弄脏。但孟扶歌那张脸,依旧白净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,但又不是在笑,漆黑的瞳孔深渊一般盯着她,苍白的唇瓣翕动:“到清算时间了。”
说这话时,孟扶歌的手上还拎着一把刀,银白色的蛇从手臂上探出脑袋来,嘶嘶地吐着蛇信子。
落雨婷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,“你....你要做什么?”
她的脚步往后,孟扶歌的脚步就往前,声音柔和,“阿礼的亲生父母是谁?”
“他是宿星瑜和孟言川的孩子!”落雨婷说完,慌张地转身就跑,双腿发软,灌了铅一般地沉重,跑得也是跌跌撞撞的。
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,皮鞋撞击水泥地发出的声音很沉闷,每一声都撞击在落雨婷的心脏上,将她的脑部神经拉紧,再拉紧。
她奔跑着回头,见孟扶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唇角似乎还有一抹戏谑的笑意,“阿姨,你要跑到哪里去呢?故意杀人,应该偿命才对。”
落雨婷摔倒在地上,手心摩擦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,她踉跄着爬起来,因为恐惧,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,不关我的事!”
孟扶歌悠悠地叹了口气,“这些话你不如留着去跟阎王爷讲,看看他信不信呢?”
走投无路之下,落雨婷跑进了手边的屋子里,把人关上,背死死地抵着门,浑身的冷汗让她止不住地打哆嗦,哭着说:
“我是宋扶礼的救命恩人!孟言川娶我的时候,宿星瑜根本没死,她怀着孩子在外面东躲西藏,生下孩子之后取了名字让我收养!是她求我收养的,我白白替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”
外界的资料显示,是宿星瑜死后,孟言川另娶的落雨婷,没几个月就诞下一个早产儿,取名宋扶礼。
可在落雨婷的嘴里,孟言川另娶的时候,宿星瑜不但没有死,而且还怀着孩子四处奔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