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渊认真看着:“王兄可看出规律?”
“有!”王砚之指着几个年份,“每逢边关战事,或大工程,江南赋税必增。但增的方式巧妙——有时加‘辽饷’,有时加‘练饷’,有时直接提高‘耗羡’比例。名目不同,实质都是加税。”
他越说越深入:“我父亲在县衙管钱粮,常叹‘明税易查,暗赋难防’。如今看了这些数据,方知‘暗赋’之巨。比如这‘火耗’,本是为弥补铸银损耗,但实际操作中,往往多征数倍,余者尽入私囊。”
周文渊飞快记录着:“王兄这些发现,可与林兄之前‘义利之辨’的观点相印证——制度之弊,往往假‘义’之名,行‘利’之实。”
两人正讨论着,林湛进来了。他看了看满桌的数据图表,点头:“王兄做得好。这些实证,比空谈道理有力得多。”
王砚之苦笑:“只是越研究,越觉问题深重。赋税之制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真要改革,难如登天。”
“难也要做。”林湛平静道,“至少咱们先弄明白问题在哪。明白问题,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。”
这时沈千机又兴冲冲进来:“好消息!我谈成一笔生意!”
原来他通过商帮认识了个专做“南北货”的商人,那商人想开拓京城市场,但苦于没有可靠人手。沈千机提议:由他组织一支小型商队,借着举子进京赶考的机会,带货北上。
“咱们十几号举人,加上书童、仆役,少说三四十人。雇几辆大车,一部分装行李,一部分带货。既安全,又省钱!”沈千机算盘打得噼啪响,“那商人答应出全部运费,还按货值给咱们一成分红。我算过了,这一趟下来,每人至少能分二十两!”
铁柱瞪大眼睛:“二十两!够我家吃两年了!”
李慕白却想到另一层:“此举是否……有损读书人体面?”
“李兄多虑了。”沈千机笑道,“咱们又不去吆喝卖货,只是顺带帮人捎货,收些辛苦钱,有何不可?况且这些货到京城,也是供应当地百姓,是好事!”
孙文远难得插话:“其实……我家盐号每年也要往京城运盐,若沈兄这路子可行,或许可以合作。”
“对啊!”沈千机拍手,“孙兄家有现成的渠道!咱们整合整合,规模大了,成本更低!”
看着沈千机眉飞色舞地规划,王砚之埋头研究数据,周文渊认真记录,李慕白、孙文远参与讨论,铁柱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,林湛心中温暖。
这些人,各有所长,各尽其能。沈千机拓展人脉生意,王砚之钻研财政条文,周文渊梳理知识体系,李慕白提供朝堂视野,孙文远贡献实务经验,铁柱保障后勤支持。而他自己,则像一根线,把这些珍珠串起来。
秋阳透过窗格洒进来,在满桌的纸页上投下斑驳光影。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喧嚣,那是繁华的江宁城在正常运转。而在这个小院里,几个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做着最扎实的准备。
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随着日头西斜,慢慢拉长。厨房里,赵师傅开始准备晚饭,锅铲碰撞声和饭菜香气一起飘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