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法律部副部长里奥·怀特和人口管理部部长休伯特·肯特两人端着酒杯,笑得很谄媚。
伊莱亚斯没想到这两位平时和牧烽火合不来,却也拉下面子来了。
收回目光,伊莱亚斯忽然想到,除了同事,牧烽火在联盟,连朋友都没有,龙舌兰和他算得上朋友吗?
他们的关系在同事之上,又不在朋友的范畴内。
反观自己,在黑河捡了一堆朋友,霍克、丽贝卡、拉季米尔……
牧烽火这些年都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联盟,伊莱亚斯略有所思地凝视牧烽火优越的侧脸。
以前在启明,牧烽火也是这样,把他轰进治安管理行动队里是想让他和同龄的孩子多接触,结果现在他把人家发展成了下属。
这叫什么事儿!
“看什么?”牧烽火偏头看他,收起了平日里的冷峻,眼神柔柔的,“点餐。”
通常来说,伊莱亚斯这么明晃晃得盯着他,往往是在酝酿什么阴谋,阴谋策略大师问,“你点了什么?”
“法式鹅肝酱配无花果,南瓜栗子浓汤,”牧烽火冲他示意,“前菜、主菜都是无限量供应的。”
伊莱亚斯这才注意到上面盖着的纸片,手指微微一顿,是拜伦的诗。
见他注意到卡片上的花体字,牧烽火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。
“在你的终端里发现,你好像很喜欢拜伦,母舰书库里的拜伦精选,你翻的最多。不知道你喜欢哪一首,就挑了一首我喜欢的。”
一番话勾起了伊莱亚斯的回忆,以前常把终端借给牧烽火,原来他除了看书,还偷偷看自己的阅读记录。
牧烽火的尖叉丝滑地切出一小块鹅肝:“很适合形容你离开之后,联盟的情景。”
“……合理怀疑这是抱怨。”伊莱亚斯小声说。
他们两人离宾客约有两个身位的距离,加上交响乐不停歇,听力再好也未必能听见。
“不必怀疑,就是抱怨。”牧烽火轻笑,肩上的宝石闪过耀眼的光芒。
伊莱亚斯有些郑重地注视他的侧脸,还是那么赏心悦目,心想汪洋似的抱怨怎么能从如此这般的脸蛋里涌出来,都多到公报私仇了,要不说牧烽火从小就记仇呢。
“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,不在乎那个,伊莱亚。”牧烽火把一块巧克力碎浇淋的红丝绒蛋糕分成两半,慢条斯理地放进伊莱亚斯空荡荡的餐盘里。
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,为此可以更名改姓,改头换面,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,新身份又是随时可丢弃的,有时候我在想,你是不是只在乎结果,过程是怎样的,你毫无兴趣。”
伊莱亚斯的餐叉静静地悬在颗粒分明的巧克力酱上。
牧烽火继续说:“可谁做的事,就应该是谁的,而不是归属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代号。所以我认为,其实你不是不在乎,是怕别人知道那是‘伊莱亚斯’,你害怕自己的名字,尤其是后面的那一半——维斯孔蒂。”
说完牧烽火快速地瞥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脸色。虽然圣子很会演戏,但在黑河习惯戴面具,演技退步了,眼神沉沉地下坠,嘴角和眼尾却保持着往上勾的弧度,简单地说,这叫强颜欢笑。
“现在我的名字和你的,放在一条横线上,没人会觉得你的名字吓人,全联盟没有比我更吓人的名字。”
伊莱亚斯愕然地撞进平静的漆黑眼底。
牧烽火用眼神接住了他的错愕:“除了我,还有秦岱——以前他叫秦宗,绰号‘碎颅杀/人/魔’,你在地面上应该有所耳闻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有这么两个人给你兜底,有没有感觉轻松很多?”
伊莱亚斯从错愕变成了哭笑不得,别说,碎颅杀/人/魔的名号在沙漠赫赫有名,拉季米尔提起都要抖三抖。
耍凶斗狠,最怕不要命的。
但后来秦宗消失了,大家都以为他死了,原来是被牧烽火捡回联盟当下属了,但没想到的是,杀/人/魔是个红发大美人。
讪讪地抠了蛋糕的一个角塞进嘴里,伊莱亚斯小声说,“谁要跟你们比恶名远扬……”
“现在你还多了一个选择,”牧烽火微扬的嘴角挂上一点恶劣,“可以跟我姓,伊莱亚斯·牧。”
猛然被将一军,伊莱亚斯差点被蛋糕噎到,忙喝了口果汁,说了这么老半天,合着在这里在等他呢?
为了不上这个当,伊莱亚斯问了个别的,“……你怎么收买到秦岱的?”
牧烽火轻哼一声,眼神掠过一只晃悠晃悠的金色毛茸茸脑袋,“他的小男朋友为了救他,暴露在地面高温下,热射病脏器衰竭,我救的,现在需要长期服用排异药物,归联盟管。”
伊莱亚斯若有所思地打量两人,原来是最高长官的家属优待政策,他又问,“这长发……打架能行吗?”
“你想跟碎颅练练?他应该不会同意,你可以戴护具扯他头发试试,他会生气。”牧烽火淡淡的,仿佛说的不是扯头花,而是亲切会晤。
虽然语气里带点揶揄的意味,实则牧烽火也有点好奇秦岱没事非留个长发做什么,图好看?但要真问起秦岱,他未免像个多管闲事的。
伊莱亚斯不仅腹诽:狠人打架只打脸,狠人也怕扯头发。
洋溢着轻松氛围的宴会让人沉醉,喝多的已经离席回家了,牧烽火说不必一一和他打招呼,留去自由,如果想宿在下层,旁边就有休息室。
趁伊莱亚斯离席和米妮说话的间隙,抱着双臂的牧烽火一目十行地查阅了堆成小山的终端消息,眉头一蹙。
随后他起身,对着秦岱走去。
安夏桌上码起了数只白碟,见他来了,好奇地抬起一张笑脸:“长官大人,新婚快乐!”
牧烽火淡淡地揉一把安夏的小脑袋,神色平静地对秦岱低声说:“半小时后,你去登录厅出入口守着,如果伊莱亚斯要离开,你帮我拦住他。”
红发的恶鬼战神微微一怔:“拦不住,那是圣子。”
“拦不住就把份子钱给我交上。”
秦岱:……
安夏仰头看两人,拽了拽秦岱的手:“份子钱是什么?”
牧烽火饶有趣味地掠过秦岱无奈又没处诉苦的挣扎表情,“很多钱。”
在秦岱的沉默和安夏的好奇中,牧烽火离开宴会厅,径直去了侧面的走廊,那里有一排隔音极好的盥洗室。
本是作为宴会厅的配套盥洗室,但作为盥洗室又过于豪华了,除去洗手台、马桶之外,还有淋浴间和一张巨大的双人沙发。
牧烽火埋头进了06号盥洗室,反手把门锁上,立刻接通了黑曜石的终端。
“汇报情况。”
那头的黑曜石背后是一片漆黑,隐隐约约能见到霓虹灯管的一点彩色亮光。
“找到凯佩尔的行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