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伊莱亚斯说了一段过去的事。

“在座的各位先生们或许有印象，有一年，我作为圣子，很少出现在人前，各类宴会和对外活动时常缺席。”

“德萨对外界宣称，我身体不好，需要多休息。实际上并非如此，他发现了我和牧烽火的关系，勃然大怒，把我关在母舰下层的审讯室里，长达一年之久。不仅如此，他还叫嚣着要把牧烽火扔进废渣处理室。”

牧烽火眸光一沉，怎么这件事他不知道？

“我求他不要这么做，用了很多办法，才把牧烽火保下来。我对他说——牧烽火对于基因改造实验而言，是非常成功的案例，那是我能找到最好的借口。”

伊莱亚斯露出一丝苦笑，下意识地攥紧了牧烽火的手，即便到现在，德萨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依旧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。

用了很多办法……

牧烽火的漆黑眸底里浮现起一片火焰，沉沉地在压伊莱亚斯的肩头，什么办法？他用什么换的？牧烽火的心重重跳了两下。

龙舌兰和伊扎在下面坐着，大眼瞪小眼，如遭雷击，好像在听鬼故事。

周墨语、朴秉旭和另外几位科学研究所的同事面面相觑，他们只装满了实验的脑袋瓜子里，很难想象虐待亲人的场景。

被关了一整年，却没人发现，大家都默认了圣父的行为是正确的，又默认圣子和圣父是一伙的，当然不会注意到这点小异常，即便注意到了，又有谁敢置喙如日中天的启明掌权人？

“贝缇丽彩替我说过情，德萨破口大骂。后来冒着被关禁闭的风险，她偷偷来看我，在我不得不社交的活动里，偷带牧烽火来见我。”

牧烽火垂眸反思，当时圣母不肯说原因，还被他记仇了很久，可能在她眼里，自己纯属惹祸精。

米妮扯着安夏，已经听得眼泪汪汪的了，连秦岱都略显惊愕地抬头，一边还给安夏塞纸。

很多人并未在圣父手底下做过事，但他死前疯疯癫癫的言行举止，都快成了联盟幼崽的童年阴影了。

伊莱亚斯要用什么来交换暴跳如雷的德萨·维斯孔蒂的原谅？还要把牧烽火保下来？

所有人的心都跌倒谷底，也难怪伊莱亚斯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母舰。

……也难怪牧烽火死都不肯放手。要谁遇到了这么深情的恋人，都不会放手的。

米妮刚擦完的眼泪又喷涌而出，旁边的朴秉旭干脆端了一整盒给她抽。

“我的老天爷啊！！！”米妮哭着说。

“呜呜呜……结婚！”安夏哭着说。

秦岱轻轻揉着安夏一头柔软的金发：……不是说好了没有煽情的环节吗？安夏哭起来谁管得住！

还有这个米妮，能不能把抓着安夏的手放开？他现在是真的有点上火了。

伊扎瞪着矮烛台发愣，始终面无表情，作为当时为数不多能够在圣夫面前说得上的话的人，他选择了缄默。

“总之……人要往前看，是吧。”伊莱亚斯偏头，看下面哭了好几个，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牧烽火，“……是不是讲太多了……我们不涉及机密的往事太少，都是SSS级机密，不方便说啊。”

牧烽火哼了一声，低头和他咬耳朵：“确实是SSS级，连我都不知道，你也没打算提前告诉我，扯平了。”

伊莱亚斯张扬的笑意飞上眉尾，怎么，只许牧烽火卖惨，自己还不能卖了？比惨这个环节他还没输过呢。

只不过事情都过去了，他和牧烽火一样，只弥补，不追思。

那个时候，他不认为自己“惨”，只是反反复复地质问自己是否还不够努力，没有办法做到最好，否则他的愧疚会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牧烽眼神对着长桌一点，“好了，我们的发言就到此为止，没有别的环节，开餐吧。”

每个座位的餐盘上都有一张薄薄的点餐用终端卡片，一共有十道餐品、三款酒水、四款果汁，选择后由机械女仆从厨房送来。

终端卡片用一张对折的定制卡片垫着，如果有人仔细翻看，就会发现星空蓝配色的纸片正面写着一首诗：

“我有一个梦，却不完全是梦：

明亮的光亮消失，群星黯淡，

在永恒虚空中徘徊迷失。

无光，无路，

仅有被冰冻的地球盲目转动，在无月的天空，

清晨来了又走——来了，却没有带来白昼，

在这惊惧中，人们忘记了爱恨，

他们冷寂的心自私地祈求黎明。”*①

牧烽火和伊莱亚斯始终十指紧扣，牵着他来到长桌尽头。长桌能容纳最多五十人，沿途所有人都对两人行注目礼。

伊莱亚斯顺手薅了一把安夏哭哭啼啼的金色脑袋。

秦岱：？！

牧烽火低语：“那是秦岱的小男朋友，秦岱脾气很差，你小心点。”

伊莱亚斯：什么？！惨了！手快了！

牧烽火笑得很开怀，把沿途路过的科学研究所团队吓得魂飞魄散。

两人并排落座后，气氛顿时缓合了许多，席间的宾客开始各聊各的，机械女仆开始送餐，一时间餐叉餐盘敲击声把宴会厅衬得格外热闹。

伊莱亚斯和牧烽火肩膀贴着肩膀，他偏头刚好能靠在牧烽火的肩上。

“纠察队的大家怎么都没来？”

牧烽火的手指在终端卡片上一顿，“事态紧急，他们都被我派出去查案了，而且他们不习惯和联盟这些人一块吃饭，嫌做作。”

本想替纠察队拒绝掉的，但牧烽火还是斟酌了一下，毕竟伊莱亚斯和纠察队Z队的队员们有感情，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很小心眼？

“如果你想叫上他们，可以改天去龙舌兰的酒吧，在那里他们自在些。”

伊莱亚斯恍然大悟：“好。”

那当时在车里的时候，牧烽火还挤兑鳄鱼和燧石没有一件像样的西装出席婚宴？合着他们根本就不来，牧烽火就纯挤兑呐？

弦乐乐队换了一支轻快的婚礼进行曲，刚好能压过领座宾客聊天的声音。

伊莱亚斯好奇地观察桌上的人际关系。

秦岱正在安慰安夏，红色长发倾泻如瀑，让他很是意外，安夏则边哭边在终端上点菜。

米妮和朴秉旭大概在研究哪道菜好吃，对着终端比划，周墨语则安静地吃着一份甜汤。

龙舌兰拽着伊扎不放，神色凝重，不知道在问什么，伊扎更是面无表情地抿紧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