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啊,再没人和他说话,真怕他是来给牧烽火的婚宴砸场子的。”龙舌兰拽着米妮小声嘀咕。
米妮笑出声来:“怎么可能,您别说笑了,秦长官哪是会砸场子的人呀。”
龙舌兰吊儿郎当地半坐在长桌上,随手把树纹西服的扣松开,把高脚杯往米妮眼前一晃。
“天哪,米妮,高脚杯里装的竟然是莓果汁,谁家好人让宾客喝果汁啊!”
米妮笑盈盈地替他把高脚杯放回侍从的托盘上,“联盟早就没有酒宴了,工作时间又不允许喝酒,很多人都戒酒啦。况且您在迷岛开酒吧,肯定也见过不喝酒的客人吧。”
龙舌兰溜圆的眼睛一瞪,终于发现了蹊跷之处:“我说呢!我知道了,是伊莱亚斯不喝酒啊!”
米妮歪了歪头:“咦,他不喝酒?”
龙舌兰猛点头:“以前喝,现在滴酒不沾,说不喜欢,可能是以前喝怕了。”
秦岱的视线依旧钉在落地窗上,凝视着漆黑的花园。
零星亮起的庭院灯提供了小范围的视野,他时不时见到一个金发的脑袋出现又消失,心情顿时好了很多。
惯来沉默又沉默的远征队队长罕见地插入了聊天:“安夏也不喝酒。”
安夏?米妮用疑惑的眼光询问龙舌兰,安夏是谁?她可不敢和秦岱提问。
龙舌兰看见什么乐子似的,捧腹大笑:“小朋友,都和伊莱亚斯坐一桌!”
聊了几句,龙舌兰又抓到一个熟人,科学研究所能源部的科学家——周墨语。
虽然周墨语和米妮、龙舌兰都很熟,但碍于秦岱的极致阴沉气息,能源学专家硬着头皮待了十分钟,头顶冒汗,扒着路过的朴秉旭就跑了。
亚特兰蒂斯标准时20时,婚宴的两位主角终于重磅登场。
和那些人类的婚礼不同,伊莱亚斯的父母皆已逝世,姐姐贝缇丽彩在官方公告中已宣布死亡。
牧烽火则出生于保育舱,五位基因改造人勉强算是他的兄弟姐妹,现在只剩下了龙舌兰一人。
没人能把他们的手交到对方手中,年轻时是伊莱亚斯牵着他的手走入亚特兰蒂斯的战斗室,而现在是牧烽火牵着伊莱亚斯重回亚特兰蒂斯。
在不长不短的五年中,谁都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是淡去、变质,还是由爱转为了憎恨。
那扇浮华沉重的大门被推开,没有婚礼司仪,也没有矫情的婚礼煽情栏目。
最高长官一改严肃单调的穿衣风格,领口未系,丝绸蓝色衬衣敞开到胸口,一枚银色树纹装饰品环在脖颈,在胸前微微露出舒展的叶脉。
不规则剪裁的银白色缎面西装贴身包裹着腰线,明显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。
搭在肩上的半斗篷是比深夜星空更浓重的流沙蓝色,在灯光映照下,一步一停,像M42星云呼吸时流淌着幻彩星辉。
左肩上不再是赫赫军章,多层宝石羽毛复合项链足有四五层,层层叠叠覆盖了整半个斗篷,最末的一层坠至膝盖下,吊坠摇摇晃晃,随风飘动。
这时,来参与晚宴的人如梦初醒。
原来常年掩藏在黑色军帽军装下的牧烽火,有着夺人心魄的锐利样貌。
许是心情大好,牧烽火黑发黑眸在众人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温度。
跟在身后的伊莱亚斯则是同风格的衬衣西裤,主色并非星空,而是选用了同材质的缎面满天星的银白色料子。
但比起牧烽火,居然只能说上“精致”。
和那些年华丽浮夸无比的圣子衣装大有不同,只在袖口、领口做了花瓣似的层叠设计,系着树纹的长丝带。
一头极具存在感的半长银发被烫成微卷,优雅地悬在肩头,微抿的嘴唇令他显得有些局促。
比起身旁的牧烽火,伊莱亚斯更像是个意外坠落人间的懵懂少年。
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,无名指上的对戒透着奇异的紫色光芒。
牧烽火环顾一周,像走进平日里开会的十方会议一样自然,又或许在长桌上坐着的,本就是换了一身装束的与会人员罢了。
但无论是牧烽火,还是伊莱亚斯,在这种场合都不会怯场。
“很高兴诸位能够参与我和伊莱亚斯的婚宴——”
牧烽火的眼神落在伊莱亚斯静静凝视他的明亮蓝眸,望进他澄澈的眼底。那里从未被时代的洪流污染,干涸的大地上,永恒地保留着一片纯净的湖泊。
被过于深情的目光直视,伊莱亚斯掐了掐他手心,于是牧烽火继续说。
“可能很多人对我们有偏见,或是不理解,为什么,这么不对付的两人会举行一场婚宴。也有人认为,这是一场作秀,是给伊莱亚斯获得合法联盟身份的幌子,因为大部分人都需要一个被说服的借口。”
“但我要说的是,我和伊莱亚斯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,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,我们在年少时,本就是情侣。”
语罢,细微的议论声在各处悉悉索索响起,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很疑惑,他们年少的时候是情侣?
什么时候的事?
在座的有不少都是启明时代过来的老人,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。
伊扎和龙舌兰更是被身侧的宾客戳了又戳,企图从他们嘴里翘出点八卦。但很可惜的是,他们两人并不清楚。
如果贝缇丽彩在,一定会对所有人大声确认这件事,但她又一定会劝两人分手。
“年少时,这段感情不被任何人肯定,我们站在这里,只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遗憾,告诉所有人,我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不仅光明,并且合法,仅此而已。”
牧烽火从容自然地语出惊人,给在座的宾客爆了个大的,随后他问伊莱亚斯,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也可以不用发言。”
伊莱亚斯偏过头,心虚地小声嘀咕:“你怎么没提前通知我要说这些?”
是不是有点太赤/裸了?厚脸皮如伊莱亚斯,都被这一气呵成的发言说得脸上发烫。
牧烽火同样很小声地回答:“提前告诉你,你还会同意让我说?”
被众多好奇目光打量的圣子摸了摸鼻尖,从大家的眼神里,显然都想从他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。
不然岂不是牧烽火自说自话地编了个故事?
他能感受到牧烽火手心透来的炙热体温,也意识到牧烽火所说的年少时的遗憾——那是牧烽火走到现在的唯一信仰,却又是泼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一盆脏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