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珩当然不可能去学什么东漠舞姬的技艺，更不可能去服侍虞氏这等狂妄之徒。

可她却也因为虞氏的话被架在了颇为难的地方，若是现在说自己是昭王本王，似乎有些气势不足。

向来古怪又讲究的尉迟珩少有地退了一步，竟将自己的身份按下不表。

憋得白燕仪是哭笑不得。

夜里无雪，次日皇城又暖了些许，虞绯临一早接到言瑰的报信，这次贴的只是一片浅黄颜色的花瓣。

内容却依然实用，说的是昭王尉迟珩此刻就在太后府上。

太后府上？这么一来太后不也知道尉迟珩回来了？

虞绯临之前与言瑰交谈的时候，也判断过昭王其实并不怕被谁知道她回来了，这杀神似乎有种拉大伙儿一块下水的疯劲在。

若是别人在外打仗被人如此阴狠地算计，要反击的话必定也是运筹帷幄，暗地里蛰伏起来，以求反咬一口，一击必杀。

可尉迟珩不同，她乖张得可怕，她昭告着敌人她没事，回来了，要报复你，你等着。

什么时候？

你猜。

虞绯临缩了缩脖子，心想着太后的生辰要到了，自己身为孙媳，又刚从太后手里接了香博会的差事，老人家对她这么好，过生日虞绯临当然要去帮忙。

于是虞绯临一大早便精神十足地起了身去青玄古刹。

太后的私宅就在寺庙后山的幽静处，檀香袅袅，都不用问路，循着别样的香火气就能找到。

虞绯临只带了青铃一个随从，先去青玄古刹上了几炷香，为昭王祈福做做样子，尔后才往后山绕了过去。

眼看着就要走到太后私宅的大门，却突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，顶着一头乱发横了出来。

那男人似乎没看到虞绯临，只是跑得很快，一头扎进了寺庙的后门，紧接着哐一声巨响，是那悬在后门的青铜大钟被撞响了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青铃探了探身，本能地把虞绯临护在身后。

“是那口鸣冤钟响了么，据说它可是不冤撞不响的呢。”虞绯临也歪着脑袋看了一眼。

咣——

又是一声，然后是男人尖利地悲鸣，“苍天有眼，助我讨回公道！”

很快有好些人走出来看，身后的太后私府也来了几个用人，“是谁人喧哗？”

众人只听到男人又喊，“太后在上，我钱氏一族屡屡被害，求告无门，只能来撞这鸣冤钟。扰了太后清净实在有罪，但求佛祖垂怜，求太后施恩，还我钱楼清白！”

钱楼？虞绯临愣了一愣，是她大寒那日去过的钱家酒楼吧。

听说那夜之后，酒楼里的生意人不知闹了什么触了巡防规矩，钱老板被叫去了刑部问话，尔后那酒楼就被封了。

许多外邦人无处可去，还是宫里派了人安置的，怎么这事都过了小半个月，又突然说有冤了？

鸣冤钟响声巨大，那男人也嚎得震天般响，围观的人又多了些，除了留宿古刹的香客，还有来太后府上帮忙布置诞辰的贵女们。

大清早的，好不安生。

“何人有冤？”

一个穿得庄重的嬷嬷走了出来，引了杵在后山的众人进去青玄古刹，不叫她们站在太后府前叨扰。

青铜大钟就在古刹后门不远的一个小亭子里，男人被寺庙里的僧人带出来跪在亭子外头。

因为佛门净地，也因为太后门前，大家都显得颇有秩序，安安静静地等在附近，看那嬷嬷如何处理。

虞绯临本以为太后是要亲自来问，不曾想那嬷嬷开口却是，“不要喧哗，太后还没起呢。”

都说老人家觉浅，太后该是个极有福的，年轻人都醒了，她还没睡够。

“我许久也不曾听这大钟响过了，倒是很想知道你有何冤？要诉什么不平？”那嬷嬷也有几分威仪，并不废话，坐下就问。

男人一脸的悲怆，磕了好几个头才重新抬起脸来，开口却是一句，“我要状告昭王妃谋害吾妻钱莫愁！”

唉？钱莫愁是谁？

这名字取得不错。

虞绯临看向那衣衫凌乱的男子，“嗯？”

冲她来的？着实是没想到。

这个男人虞绯临压根就没见过，至于他口中的钱莫愁，大概就是钱家酒楼的老板。

是个风情华丽的女子，虞绯临记得，她跟钱老板买了五个东漠舞姬，老板大气，还送了她许多外邦时兴的小工具呢。

“吾妻自大寒那日闭店之后就没回家来，再归之时，已是尸身一具，她最后见过的人，就是昭王妃虞绯临！”

男人言之凿凿，尖声嚎得刺耳，额头撞钟的血迹还在往外淌着腥红，整个人看起来好生可怕。

“你先擦把脸。”虞绯临随手捡了片落叶丢给他，“喝水吗？一直这么喊，听不太清楚，小声一点，别吵到太后休息。”

“谢过女郎。”那男人看得发愣，许是被虞绯临的脸唬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