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清被困在阵里,整整七天。
七天后,禁制消散。
周元清从阵中走出,面色憔悴,胡子拉碴,一身法袍皱得不成样子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二师兄模样。
江黎蹲在石室门口,一副“守了七天好辛苦”的样子。
见周元清出来,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:“周师兄!你终于出来了!”
“吓死我了!我在这守了七天七夜,茶不思饭不想,就怕你有个好歹!”
这话倒也不算全假。
这七天他确实守在门口,只不过不是担心,而是放风。
有人来问,他就打发回去,说二师兄在里头钻研阵法,不许任何人打扰。
至于周元清在里头钻研得如何......反正没人知道。
周元清看他半晌,表情复杂。
江黎接收到他那目光,心里乐开了。
当初感知到那缕气息时,他就知道机会来了。
周元清是元婴修士不假,可那是大乘留下来的气息,不是谁都有福消受的。
瞧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,定是在里头吃了暗亏,想要兴师问罪。
但显然抓不着把柄,只能憋着。
江黎心里舒坦,张嘴就是一套接一套的场面话。
“周师兄,你不知道,那天阵法突然暴动,我吓得魂都飞了!想冲进去救你,可我这点微末道行,进去就是送死,只能在外头干着急!”
他越说越动情,一把抓住周元清的手,用力握了握,“师兄你是不知道,这七天我一步都没敢离开,就怕你出来的时候我不在跟前。我就想着,万一师兄需要帮忙,我好歹能搭把手......”
字字关心,句句关怀,只恨身不在此阵中,好为师兄扛雷霆。
两人此前已交过手,知道彼此都是什么货色。
这话嘛,听听也就罢了。
谁都不当真。
等他说完,周元清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此番是得好好感谢师弟。多谢你送我入阵。”
江黎心中颇有几分敬佩。
别的不说,这人心态是真好。
都这样了,还装模作样的客套,的确是善于笼络人心之人。
他正要客气两句,说“师兄哪里话,都是意外,师弟惭愧”之类。
谁知周元清是来真的。
只听其悠悠一声长叹,竟似感慨万千:“多谢师弟误触禁制,将我困囿阵中。”
江黎:“?”
“这七天里,我被迫反复揣摩阵纹变化,穷究灵力运转之理,勘悟阵法玄妙无数。”
“说来惭愧,平日里忙于庶务,鲜少有这般专注闭关的机会。此番困顿,竟让我境界大增。”
江黎:“......”
想必没有人在得知想要坑害的对象因祸得福还能高兴得起来。
不过就事论事,这怎么不算一种积攒功德呢?
江黎强颜欢笑:“师兄天赋异禀,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。此番被困,不过是厚积薄发,机缘到了而已。师弟哪敢居功?”
周元清笑眯眯地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声道:“小师弟,你这份无心之赐,师兄记下了。往后在明隐峰,有什么事尽管开口。”
江黎心道就等你这句话。
他张口想说点什么,又似有顾虑,踌躇半晌没开口。
就这么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周元清开口问道:“小师弟有何难处?尽管直说。”
江黎面露难色,犹豫了一下,才道:
“其实这七天我为了救师兄出来,绞尽脑汁,到处求人帮忙。虽然最后没帮上什么大忙,但是......”
“我身上所有灵石,都花光了。”
周元清笑意不减:“好说好说。用了多少,师兄补给你。”
江黎点头,开始掰手指:“那我给师兄算算。”
“第一天,我发现阵法失控,吓坏了,赶紧去请地阵真人帮忙。真人说这种事他不管,但我硬塞了五百灵石求他来看一眼。”
“虽然他没来,但灵石不好要回来。”
周元清微微一笑。
“第二天,阵法还在暴动,我实在没办法,就去明隐峰执事那里借破阵的法器。执事说要押三千灵石,说好用完退。”
“但法器没用上,押金也没退。”
周元清笑容淡了淡。
“第三天,我实在没办法,又去请了两位阵道师兄来帮忙看看。每人给了五百辛苦费。”
“他们虽然也没帮上忙,但来都来了,不给不好意思。”
叽叽喳喳又罗列数条。
周元清笑不出来了,抬手打断他:“小师弟,你直接说总数吧。”
江黎刚吐出个“一”字,眼泪狂飙不止,瞬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但他硬是咬着牙报出一个数字:“一万。”
周元清讶然:“小师弟,你这......”
江黎两手抹泪,口中故作坚强:“没事,就是一想到花了这么多灵石,有点难过罢了。”
周元清无语一瞬,似笑非笑:“这么说来,今日这灵石是不给不成了。只是小师弟,两个月你就赚了这么多。这生意如此暴利,师兄听得也颇有些心痒啊。”
江黎哽咽着解释:“指点费只是少数,大多是我自己的一点私藏。出门时家里给的。”
周元清挑眉:“家里?”
江黎顶着瀑布泪,与他坦然对视,递过去一个“别问,问就是有背景”的眼神。
这下周元清还真不好问了。
只笑了笑,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令牌,递给江黎。
“凭此令牌,可到功德院支取两千灵石。”
“至于剩下的八千,回去再给。”
江黎勉强止住了泪,心里“啧”了一声,心知那八千怕是难以到手了。
不过能捞两千,也不枉他在这守了七天的门。
“多谢师兄!师兄大恩,师弟没齿难忘!”
周元清微微颔首,没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