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掏了。
三天后,涨价。
“二十块。”
又有人掏了。
再过两天,再涨。
“五十块。不讲价。”
掏钱的人少了,来找他的人不少。
不讨教,就是来看看,想套套近乎,想从他嘴里多挖出点关于他神秘来历的只言片语。
江黎一概不理。
有钱的,掏钱,他指点几句。
没钱的,站着看,他也无所谓。
一时间,明隐峰出了个神秘阵道天才的消息,不胫而走。
消息传到紫霄峰,碧波亭外云海翻涌,亭内茶香袅袅。
“师兄可听说了?咱们那位小师弟最近在明隐峰风头不小。”一人忽道。
他对面那人落下一子,头也不抬:“是不小。这其中怕是少不了人造势。”
周元清笑而不答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才道:“师兄把他送过去时,可曾想过今日?”
“些许微末伎俩,”莫问天落下最后一子,将棋盘上那片白子彻底封死,“闹得人尽皆知,跳梁小丑不过如此。”
周元清低头看了看棋局,摇头失笑。
“师兄这话说的......”他搁下茶盏,“当初开窍大典上,大家可都不是瞎子。只不过没人说透罢了。”
莫问天没接话。
周元清自顾自地继续道:“我倒是好奇,师兄为何看不惯他?就因为......道君?”
莫问天抬起眼,看向周元清,冷嗤一声:“那小子,看起来就是偷奸耍滑、善于伪装之辈。藏的这么深,定有秘密。”
周元清挑眉:“师尊门下,哪个弟子没秘密?既然师尊收他入门,心中定然有数。师兄何必多虑?”
莫问天却摇了摇头:“最可疑的,不是那小子。”
“哦?”周元清坐直了身子,“难道说.......”
“那个虞风扬。”莫问天目光微沉,“我那日回去后命人查了。查不出来历。”
周元清眉头微蹙:“可那日师尊的态度,他不像是泛泛无名之辈......”
“怪就怪在这里。”莫问天冷笑,“一连三日,我让人查过七十二峰弟子名册,竟未查出他是哪峰弟子。”
“难道他并非——”周元清说到一半顿住,眸中若有所思。
莫问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,望向亭外翻涌的云海,沉声道:“此人可疑,你且留心。”
“那江宁,你也多留意。他的身份成谜,又闹出这般动静,还有前些日子宗内那些被破的禁制......”
话没说完,周元清已知他未尽之意。
踏月麒麟出了名的性子温驯,又与道君有百年之契,怎生就发了狂乱闯宗内禁制?
这理由抛出来,也真不知是欺人无知,还是连个像样的遮掩都拿不出来。
周元清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缘是如此,师兄才把他安排去明隐峰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等我回去试探一番便知。”
他起身,朝莫问天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这两人密谋了些什么,江黎自然不得而知。
在他的刻意经营下,阵道造诣突飞猛进,距离他被安排去修阵眼的日子又更近了一步。
至于灵石,那更是赚得心花怒放,每日数着进账,做梦都能笑醒。
唯一不好的一点是——
他又被天道制裁了。
他是真没想到,连收费过高这种事天道也要管。
这是昧了点小良心,可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,怎么能算他缺德呢?
江黎含泪接下对方递来的九十九块灵石,照旧是一番指点。
这人是个常客,姓秦,比他早入门两年,却仍在基础阵法里打转,脑子钝了些,但胜在有钱,掏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各种问题层出不穷,要点密集,江黎讲得口干舌燥,私心里觉得他这学费交得真值。
“这道阵纹的走向,你方才理解得不对。你看,从这里到这里,其实是在积蓄灵力,而不是分散。你之前布阵总差一口气,就是因为这里没理顺......”
那人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渐露豁然开朗之色。
一通讲完,江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,忽然问:“秦师兄,你觉得我讲得怎么样?”
秦师兄愣了一下,随即肃然起敬:“物超所值!当真是物超所值!”
江黎追问:“是吧?我这定价没虚吧?”
在天衍宗,关于师兄师弟的称呼,有两种说法。
一说入门时间,一说修为高低。
若你修为高了,对修为低的师兄师姐不服,可以向师门请示,获得准许后向其发出挑战。
赢了,你便往上排。
但这种行为,在吃人脉的大宗门里鲜少发生。
毕竟太不给面子,是容易挨打的。
谁知道这比你弱的师兄师姐,背后有没有什么背景靠山?
不是脑子一根筋的愣头青,真干不出这事儿来。
江黎更是不可能自断财路。
所以他喊秦师兄喊得顺口,秦师兄应得也自然。
秦师兄听他这么问,当即摆手:“不虚不虚!江师弟,你是不知道,这里我听长老授课,总觉得差点东西。师弟你一点我就通了,我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江黎面上笑眯眯的,心里暗暗嘀咕:那当然了。
这都是我上辈子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,跟那些大众讲法怎么能比?我未必比你聪明,全赖曾经踩过的坑。
秦师兄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问:“江师弟,你突然问这个......是不是又要涨价了?”
江黎眼眶一热,迅速否认:“哪能呢?师弟我不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。这指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,都是同门——”
他仰面望天,憋气道:“优惠价!”
秦师兄笑眯眯地去了。
江黎见他走远,深深吸了口气,把那股该死的泪意彻底压下去。
一抬头,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,负手而立,含笑望着他。
他心中微动,快步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师兄许久不见,有何贵干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