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落在窗外,四蹄踏在虚空之中,探头往殿内看。
大眼睛滴溜溜地转,在殿内扫了一圈。
没人。
它歪了歪头,又往前探了探,鼻翼轻轻翕动。
还是没有。
江黎站在窗内阴影处,把它眼里那些疑惑和茫然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未敢轻举妄动。
这殿内不知布了多少禁制,万一触动了什么,大肆铺展神识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踏月麒麟与玉衡气息相连,若是它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,恐怕立即便会引来玉衡注意。
江黎屏息凝神,心念飞转。
若是能这样平安离开天衍宗......
若是能再苟个十年半载,找机会再度飞升......
踏月麒麟还在嗅来嗅去,没发现他。
他收敛气息,从清虚殿侧门闪身而出,往山下掠去。
天衍宗有四门。
东南西北,各有阵法守护。
他来时走的是西门,若要离开,自然还是西门最稳妥。
可问题是,他此刻身处凌云峰。
凌云峰是天衍宗最高处,玉衡独居于此,清虚殿便是主殿。
无论要从哪个门出,总避不开从各峰路过。
天衍宗非止剑道一途。
符箓、阵法、丹道、炼器......各派皆有涉猎。
阵道亦有大能坐镇,宗门内阵法无数,相互勾连,环环相扣。
他的隐匿之法固然高明,瞒得过大多数人眼,终究无法全然避开阵法。
行至第六峰——叠峰。
此处山势奇诡,层层叠叠如屏风,阵法也最为繁复。
江黎细细分辨阵法间隙,贴着山脊阴影处前行,不敢掉以轻心。
一步落下。
不对。
方才踩过的那块山石微微震动,他当机立断,并指一点,灵光激射而出。
“咔。”
这一击坏了阵眼,江黎半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,就见一道清光直贯云霄,光耀漫天,将整座叠峰照得纤毫毕现。
他脸色骤变,身形一闪,便掠出百丈开外。
“咚——”
钟声浩荡,传遍天衍宗。
紫霄峰正殿,盘坐主位的掌教真人眸光一厉,目光穿过层层殿宇,望向叠峰方向。
座下,诸位长老神色各异。
“宗内有大敌入侵。”掌教霍然起身,眼神扫过众人,沉声开口:“诸位,请随我一行。”
说罢,率先步出殿门。
所有人皆随行至殿外,远远瞧见叠峰上方一道流光飞速掠过。
正殿外,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,朝着叠峰疾行而去。
远远隔着距离,便听声声怒喝震彻云霄。
“贼子休逃!”
“何方宵小,敢擅闯我天衍宗!”
“报上名来!”
掌教真人一马当先,身后跟着数位长老,一众人马气势汹汹,追在江黎身后。
路过的天衍宗弟子们抬头望天,目瞪口呆。
道道流光璀璨,威压铺天盖地,他们修为尚低,见识稍浅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?
“那是掌教?”
“还有周长老!陈长老!赵长老!全出来了!”
“前面那人是谁?怎么一个人被追成这样?”
“别废话,快躲!”
弟子们纷纷退散,躲进殿宇或阵法庇护处,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。
江黎不管不顾,闷头狂飙。
实话实说,他乃大乘修士,天衍宗历代掌教不过合体期,长老们实力更低。
论境界,他压了整整一个大阶。
往日里,不聚集个几十号人,这些老梆子谁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追他?
奈何他这一身武器法器,全毁在雷劫里。
如今赤手空拳,一件能用的都没有。
对面那群老家伙,哪个不是身经百战、装备精良?
在这阵法遍地的天衍宗内,哪怕是他想要跟这群老家伙硬碰硬,恐怕也得束手就擒。
更何况,玉衡尚且藏身未露面。
江黎心头阴影深重。
偏偏此时察觉到背后一道目光有如实质,他回头望了一眼,顿时眼皮一跳。
一头雪白瑞兽正同那群老家伙一齐飞行,四蹄踏云,姿态优雅。
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,盯着他的背影,眨也不眨。
瞧见他回头,麒麟蹄下灵光骤然一闪,身形凭空消失!
下一瞬,它已越过那十几位紧追不舍的长老,出现在江黎身后不足十丈之处。
“呦——”
这一声清越悠长,像是在喊:等等我!
江黎眼角狠狠抽了抽:“......”
玉衡的坐骑向他发出了同跑邀请。
这到底是什么世道?
他哪里敢骑它?
怕不是刚坐上去,玉衡就得从天而降,一巴掌把他拍回清虚殿。
江黎咬咬牙,权当没听见,闷头继续往前冲。
空中禁制重重叠叠,一道接一道。
江黎身形如鬼魅,在空中穿梭闪避,刚掠过第七峰,一道剑光便迎面斩来。
他侧身避开,没理那拦路之人。
掠过第八峰,一道阵法骤然亮起,险些将他罩住。
他强行破开,速度不减。
第九峰。
第十峰。
一道接一道身影冲天而起,拦在他前方。
“何方宵小!”
“擅闯天衍宗者死!”
“留下!”
江黎能躲就躲,躲不开就硬闯,一刻不停。
麒麟加快速度,冲到他前面,回头看他,冲他叫了一声。
“呦——”
你跑什么?我带你啊!
江黎满头黑线,喝道:“白璃!让开!”
白璃眨了眨大眼睛,眼神里有困惑,还有点儿委屈。
身后那些追兵追得正紧,剑光、法术、阵盘,攻击铺天盖地。
追着追着,发现有哪里不对。
“那是白璃?”
“道君的踏月麒麟!”
“它怎么冲到那人身边去了?”
掌教高声喝道:“白璃!拦住他!”
白璃回头看他一眼,没动。
另一个长老也喊:“快拦下那贼子!”
喊声此起彼伏,白璃压根不理,跟在江黎身边,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。
追兵们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它怎么不拦?”
“那是玉衡道君的爱宠,它认得那人?”
“那人到底是谁?”
“......”
“...”
江黎闻得身后诸多猜测,心中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