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即便如此,他仍是咬紧牙关,并无半点轻松。
雷劫一道猛过一道,毁天灭地。
雷霆漩涡中,风声大起,火光隐现。
江黎脸色大变。
此番渡劫,竟是风火雷三劫齐至。
神雷淬体,罡风吹魂,业火灼心。
法衣与阵法不过是减少了雷劫压力,另外两重天劫却是要他独身硬扛。
一天,两天,三天......
整整三天三夜,沧浪谷被雷霆淹没。
雷霆漩涡之中,宝光若隐若现。
法宝破碎,法衣黯淡,肉身溃败,经脉被汹涌的灵力冲得寸寸断裂。
江黎浑身剧痛,神魂震荡,恍恍惚惚之间,凭借着本命法宝勉强维持清明。
快完了......
最后几道了......
扛过去,我就能飞升了!
离开这破地方,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!
终于,最后一道紫霄神雷裹挟着混沌之力,撕裂苍穹,轰然落下。
阵法运转到极限,竟是承受不住,阵盘崩毁,再无效用。
众人纷纷惊恐远遁,场中便只剩江黎与玉衡二人。
江黎无暇他顾,燃烧精血催动秘术,将剩余所有护身法宝全部顶了上去。
“咔!”
“砰!”
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,层层法衣化为飞灰。
他周身宝光骤然熄灭,灵力枯竭,丹田破碎,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还是......不行吗......
远处,一直守立静观的白衣道君在雷光即将彻底湮灭那一点微弱生机时,终于动了。
他抬手轻轻一引,一护,玄妙无比的气息层层漾开,隔开了雷光余波。
下一刻,那具生机几近断绝的躯体消失原地,缓缓悬浮于他身前。
雷云散去,天空复明,沧浪谷满目疮痍,方圆百里再无生机。
众修士靠拢回来,个个衣衫褴褛,气息萎靡,目光齐齐落向玉衡道君身前惨不忍睹的尸身上。
原本魔头身上的那些令人眼红的法宝法衣、储物器具,皆已灵光全无,眼看是在雷劫中毁了个干净。
诸位修士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。
憋屈,太憋屈了!
本以为此番追杀魔头手慢无,谁知强行给魔头当了三天避雷针,毛都没捞到一根,还被劈得外焦里嫩!这找谁说理去?
于是,众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火气,互相搀扶着,向玉衡道君拱手:
“道君,此番魔头伏诛,多亏......多亏道君坐镇。”
“是啊是啊,天道昭彰,此獠终得报应......我等、我等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恭喜道君......贺喜道君......”
恭喜什么?贺喜什么?
恭喜魔头死了?贺喜大家被雷劈得很均匀?
在场各位无不是各宗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,此番惨遭算计,心头骂开了锅,场面话却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。
玉衡道君微微颔首。
寒暄过后,众人见确实无利可图,玉衡道君又似乎没有分享战利品的意思,便也识趣,陆陆续续拱手告辞,纷纷遁光离去。
山谷重归寂静。
踏月麒麟从玉衡身后走出,来到那焦黑躯体旁,用鼻子轻轻触碰,再无回应。
玉衡道君沉默挥袖,那具焦骸便轻飘飘地落入他臂弯之中。
他低头凝视,指尖虚拂过那张焦黑面容,眼中深寂一片。
“呦——”
踏月麒麟仰天发出一声哀鸣,凄厉悠长,声传千里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远处尚未走远的某些修士闻声,摇了摇头,更快地离去。
沧浪谷的废墟上,白衣道君抱着那具轻若无物的残骸,在原地伫立许久。
踏月麒麟的哀鸣渐渐低落下去,夕阳彻底沉入山峦,星月升起。
最终,他与怀中焦骸,连同身旁悲切的踏月麒麟,一同融入清冷的月色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修真界最后一位搅动风云的大魔头,江黎,于沧浪谷布下惊天阵法,拉众正道共渡天劫后,力竭陨落。
这个消息,随着那些修士的离去,很快就会震动整个修真界。
魔头江黎已死。
少年江黎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是漏光的茅草屋顶,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,身上的重量轻飘飘的,丝丝缕缕的霉味钻入鼻腔。
这是哪儿?
江黎环顾四周,茫然又惊疑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浑身却酸软得连抬手都显吃力。
此时,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:
“功德负值,业力深重,不允飞升。”
“念你修行不易,予你重来之机。”
“洗心革面,补全功德。若再行差踏错,神魂俱灭,永不超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