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赵清平歪头笑眯眯的叫了声舅舅,舅母,永安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,跳了起来,“是你!那天在桥上叫我去买饼子的小郎君!”
赵清平笑得眼睛都弯了,“没错,正是侄儿!”
那是一切故事的开始,没有他就没人在意那个小摊子,四部尚书不去争那饼子,就不会提议打造饮食巷,皇上也不会在今日发那些手绘纸。
“你!你!你!”永安侯胡子都飘起来了,“亏老夫真以为只是个普通食客!你是故意在那里等着老夫的!”
赵清平微笑着点头承认,“我若告诉舅舅,舅舅知道是自家人,那再去评判那饼子,岂不有失偏颇。”
永安侯甩甩袖子重新坐好,“是老夫着了你的道!你从那时就已经决心留在皇城了罢!”
赵清平早不记得何时做的决定了,或许是从沈沁翻墙进去找他的那一天开始,他笑一笑没说话。
大殿两边都摆满了案几,第一排是永安侯、几位长辈及几个王爷,昱王恰好坐在第二排第一个,赵清平的正后面。
吸取了上次宫宴的教训,这次他始终没说话没作妖,但是看到赵清平那一刻,他再也忍不住了,出言讥讽道:“不在你那养居苑做缩头乌龟了?舍得出来见人了?”
这话要是放在宫外说,少不得这两人又得打一架,但这在宫宴上,赵清平也只是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,扯起嘴角轻轻一笑,“月余不见,昱王好气色,看来上回挨的那顿板子已经全好了。”
提起那顿板子,昱王脸都绿了,堂堂一个王爷,在衙门被打了板子,偏偏事后还不能去出气,这要是让人知道了,还不得笑掉了大牙,“你......”
昱王想了半天,也不知该骂什么,他们坐得太靠前,他生怕言语不当被皇上听到。
皇上登基这些年,昱王在宫中留下的耳目不多,剩下了几个都不是在要职,现如今宫中的状况他也不是很了解,赵清平一个王爷在宫里住了这么久,也不知皇上还是太后的意思,人前皇上和他这同胞弟弟也不算十分热络,今晚赵清平出现在宫宴上,皇上甚至没有提前留他的位置,且他进来,皇上也只是淡淡的,上次他和赵清平在宫外打架,康平王都在,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,但事后也不见责难。
说到底,弟弟同妹妹终归是不一样的,若是公主,大家宠一宠也无妨,若是弟弟,都是嫡子,且先帝在时,又那样宠爱幼子,时常夸赵清平聪慧身手好,如今皇上再想想,是否心中也会有诸多嫉恨呢!
昱王拿不准皇上对他这个亲弟弟的态度,如今忌惮着只不过因为太后护着他罢了。
昱王冷笑一声,身子往前探,在他耳边轻轻说:“赵清平,你可千万不要有失势的那一天!若到了那天,我一定......”
他话还没说完,上菜的内侍端着菜从两人中间的过道过去,Duang撞到了昱王,昱王身子一歪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昱王低声骂道。
内侍诚惶诚恐,赵清平出声解围:“是你怎么回事吧?你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好坐着,占了过道,还要把罪过落在别人头上?”
说完挥挥手,让内侍去了,内侍将菜放在昱王桌上,同时殿中每个人桌上都陆陆续续摆上菜品。
多人聚会,首选一般都是火锅,坐起来简便,吃起来热气腾腾很热闹,但是火锅一般在小家庭聚会时会选择,更多的人,像是宫宴,男女老少都有,就要选择兼顾更多人口味的席面。
本朝聚会传统宴会通常称“水席”,水席有两层含义,一层因本朝烹饪技法多为蒸煮焖炖,上桌的菜品免不得都是汤汤水水的,其次,水席的菜吃完一道撤一道,撤一道上一道,同江南地区的流水席一般,故名为水席。
水席菜品繁多,要抱着品尝的态度,每道菜尝一点,否则菜一上来就抱着猛吃,吃到后面就吃不动了。
今天这菜品是沈沁与皇后商议的结果,宫宴是宗亲上折子求开的,皇后早料到人会史无前例的多,估计都是携家带口来,
因此菜品要丰富多味,老人、小孩子、年轻人、中年人爱吃的都要涵盖其中,口味上酸甜鲜辣都要俱全。最后定下,菜单包括前八品,四镇桌、八中件、四扫尾,共二十四道菜。
每道菜分量适中。前八品是荤素搭配的冷盘和甜点开胃菜,四镇桌和八中件相搭配,每三个味道相近的菜为一组,一个大菜,带两个辅菜,最后四扫尾,以汤面主食结尾,意为菜已上齐。
菜品陆陆续续端上来,这样的席面,沈沁也尽可能的做出新意,就比方说,孩子们爱吃的菜,选了松仁玉米,流心炸鲜奶,松仁玉米口感微甜,用勺子舀起来,在灯光下闪着浓稠的光泽,一咬玉米粒在口中爆出鲜嫩的汁水,带着玉米特有的甜香,松子炸过,口感酥脆,小孩子吃起来,一勺一勺根本停不下来。
炸鲜奶更是新鲜,原本以为只是叫这样的名称,谁知咬一口,从里面流出的竟真的是牛乳,外皮炸的金黄,裹着面包糠,咬开一个缺口后,里面奶香十足。
孩子们吃个有趣儿,都要多吃几个,平日里喝个牛乳都要哄半天,大人都巴不得他们都能多吃几个呢。
凉菜呢,选了凉拌皮蛋,皮蛋在本朝还从未见过,鸡蛋竟能制成深褐色的,口感鲜嫩爽滑,色、香、味都有其独到之处,调料只放了酱油、辣椒、蒜、糖、醋等,增味却不夺其本味。
广安伯的八十多岁老父亲牙口不太利索了,特别爱吃豆制品,那道鲜咸味代表豆腐酿肉就特别合他的心意,豆腐切块,挖去中心,填入调好的肉馅,先煎后闷煮,放于盆中,豆腐表面焦黄,肉馅呈红棕色,上撒绿色的葱花,一看就十分诱人,放入口中,外焦里酥嫩,香嫩的豆腐和肉汁相结合,加上一点小葱提鲜,滑润不腻又爽口。
蒜香味代表菜,蒜蓉粉丝虾,蒜的辣味与虾的鲜味结合的相当好,粉丝垫于底下,吃完了虾捞一筷子粉丝嗦进口中,粉丝完全吸收了虾的鲜甜和蒜的辣味,比吃虾还要可口。
酸甜口味代表菜松鼠鳜鱼,一条整鱼犹如炸开花一般,橙黄明亮,表面勾了浓浓的芡汁,可用筷子一戳,鱼肉酥的像要掉下来一般,酸甜的味道足够吸引人,用筷子夹下一块,在灯下细细的看,鱼肉外面裹着极厚极浓的酱汁,夹许久,酱汁不流不滴,不用尝,光看这卖相就知它的美味程度,放入口中,外皮的酸甜和脆弹相结合,里面鱼肉醇香鲜美,不同部位有不同的口感,全部汇集于口中,当真极美!
还有那东坡肉红棕油亮晶莹剔透,肥瘦相间却不腻,五花肉饱满肥嫩,张大口放入很大一块,肉香四溢。蒸出来的烧白柔嫩几乎化渣,脂香四溢,肉在口中轻轻一抿,一股醇厚香味在舌尖游走。
吃多了肉菜,来盘素菜解解腻,地三鲜来的正是时候,木耳清脆,莴笋爽口,茄子软烂,是道解腻下饭好菜。
相比于父亲,广安伯更爱辣味的香辣蟹,秋季河鲜肥美,往日广安伯吃蒸蟹、生腌居多,这还是第一次吃香辣炒蟹,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辣椒,不是茱萸的那种辣,那红光油亮就叫人忍不住分泌口水,那浓郁的麻辣味与蟹味相结合,一口惊艳味蕾。
今天这席面,是男女老少都找到了符合自己口味的菜品,气氛和乐,吃得无比欢心。
没白来啊!众人心里都这么想,怪不得上回回去媳妇那样夸赞这宫宴呢!
吃饱了,众人又开始盘算怎么日日都能吃上这样的美食,看到皇上在主位上还在慢悠悠的品味,心里不禁竖起了大拇指,皇上就是皇上,美味当前,竟如此淡定!
皇上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呵,不用羡慕朕,朕也是蹭过许多美食的人的!区区几道菜能馋到朕?嗯,这个狮子头真香啊!哎!那道东坡肉先别撤啊!精华都在汤里,就着那汤朕还能吃两口米饭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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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分量不大,那也是二十四道菜,等到宫宴结束,有些案几上多少还剩着点,又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剩菜剩饭打包带回去,尤其广安伯的老父亲,那烧白、那东坡肉,那豆腐酿,要不是老人吃多了积食,他还能再吃一大盘!
广安伯见父亲意犹未尽盯着桌子,只能硬着头皮去问皇上,能不能借他几个食盒装些带回去。
皇上剃着牙看他,嚯!还求到他头上来了?上回是谁过年赏了菜品给你府上,还百般推脱的!现在知道朕饭菜的香了吧!
皇上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,心里乐开了花,嘴上为难道,“哎!爱卿啊!不是朕不给你,只是哪有叫爱卿带剩饭剩菜回去的?传出去,岂不说朕小气?”
广安伯一听眼前一亮,“皇上的意思是......赏臣一席没动过的?”
皇上:“......那是不可能的,莫说现在膳房没菜了,就是有,朕还得留着自己吃呢!哪轮的上你!”
广安伯失望的垮下肩膀,但还不死心的问:“那皇上......”
皇上冲他招招手,广安伯离近了,皇上揽着他的肩膀,诚恳道:“爱卿啊!朕不是不给你,但你得帮朕一个小忙!”
广安伯警惕的看着皇上,皇上那一脸贼笑不像安了什么好心。
皇上将座位旁的一张纸交到广安伯手里,“真的就是小忙,你只要把上面的内容念一念就行了。”
皇上拍拍广安伯的肩膀,以示鼓励。
广安伯看着纸上的内容,脸色变幻莫测。
半晌,众人吃饱喝足,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走人,突然大殿里响起一阵中气十足的叫卖声,“火锅糖水麻辣烫、冷锅串串钵钵鸡、秘制炸鸡配啤酒、奶茶蛋糕汉堡包,黄焖鸡、红烧肉、水煮肉片、锅包肉、宫保肉丁、鱼香肉丝、煎饼果子、手抓饼......”
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,朝上座望去,广安伯立于大殿正中央,操着一口天津卫的方言,来了段贯口,最后说:“哎!您要吃的好,请到城东长兴坊饮食巷自行购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