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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这天之后,沈沁成了嘉妃宫里的常客,只要她有空,就去采菊堂报道,一待就是一整天,这次,除了拿到辣椒,她又多了个任务,那就是要一只小猫。
嘉妃对她的叵测居心心知肚明,寸步不离守着她,时时刻刻戒备着,以防她偷辣椒或者偷猫。
两人就这么腻歪在一起,拌拌嘴,逗逗猫,嘉妃都没有空去葬这埋那了。
当然,沈沁也不光搁这儿歇着不动,偶尔也会帮采菊堂做些事,那些田间粗活自然轮不到她头上——主要经她手,嘉妃也不放心,怕她一个不经意,种死了她满园子的瓜果蔬菜。
所以,沈沁做的当然还是老本行,每日宫人们从后山上捡了鸡蛋抓了鸡回来,沈沁就会给猫咪们做猫饭。
嘉妃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作怪,总感觉经她手之后,她的猫咪们吃得格外的香甜。它的猫们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,肚子里不缺油水,因此再好吃的东西它们也不稀罕,经常舔两口就跑了。
“不是你的错觉,”沈沁道,“那是因为我每天哄着你的猫们做运动消食,运动后饥饿自然就吃得香了。”
沈沁遛猫,只敢挑她去翻菜园子的时候,因为只要她看到必然会指责沈沁在虐猫,“我的猫儿们歇得很好,安安静静的很舒服,你为什么非得让他们起来跑几圈?”
沈沁对她这套理论特别不能理解,“你这是猫,又不是王八,生命不在于静止!猫儿过胖容易得肾病心脏病高血压关节炎糖尿病!说不定哪天毫无预兆就嘎掉了!”
事关猫命,沈沁收了嬉皮笑脸,特别的严肃,嘉妃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,也不敢阻止她了。
沈沁砍了根细竹竿,接上毛线后,挂上铃铛羽毛等,自制了一根逗猫棒,天天坐在连廊栏杆上钓鱼似的在院中甩来甩去,或者拿着竹竿拖着铃铛和毛线在地上蜿蜒前行,后头跟着一群波斯猫跑来跳去。
另外,前世沈沁研究过每只成猫每日应当摄入的营养物质和食物克数,她就按照这个标准制作猫饭,每猫每天只提供这么多,吃完了就没了,杜绝挑食和浪费。
如此过了十多天,波斯猫们目测起来瘦了一圈,虽瘦了,但是精神了不少,有两只之前胖得都跳不上栏杆的猫,现在已能在上面踩着猫步健步如飞了。
嘉妃看到了成果,也不得不相信沈沁的话了。
这段时日,因为有沈沁在,采菊堂里都热热闹闹的,嘉妃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,每天浇水施肥后,一刻都不敢耽搁,第一件事便是跑进猫房里,确认沈沁还在不在。
这天,嘉妃从菜园子回来,先钻去了猫房,没有找到沈沁的身影,有些疑惑,正四处寻找时,沈沁用帕子擦着手从小厨房出来了。
她后退几步,别过头,佯装刚才寻人的不是她。
沈沁没在意,将帕子放下,笑道:“我给你做了午膳,净了手赶紧来用膳吧。”
嘉妃纳闷,好好的给她做什么午膳。
沈沁不答,扯开椅子,将她按在椅子上,“先尝尝再说。”
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钻入鼻腔,劳作了大半个时辰已饥肠辘辘的嘉妃朝着碗中看去,莹白如玉的面条盘于碗中,看着就劲道爽滑,汤底清澈,浮着一层浅淡的红色油花,绿叶菜和芝麻点缀其中,另外还窝着个溏心蛋,一碗色泽充盈,叫人食指大动。
她拿起筷子,挑起一绺面条,随着面条滑出汤底,那层红色油花浅浅包裹在面条表面,醇香鲜辣的味道更重了几分,但嘉妃没在意,直接放入口中。
面条是用新麦面擀出来的,劲道爽滑,嚼着爽滑,很有嚼头,吃起来既有汤底的鲜美,还有一股陌生的醇香。
咽下后,那醇香化为一股麻辣余味,久久萦绕在唇舌间,那个辣味与她平日食过的辣都不一样,那种辣味有些陌生,比食茱萸少了些苦味,多了些醇香,又不像辣芥那样呛鼻子,像是食茱萸去掉苦味,保留下来更加纯粹也更加尖锐的部分。
嘉妃似有所感,抬起头,诧异的望向沈沁。
沈沁率先交代,“这碗面,名为酸辣面,确实是用你的番椒做的。你现在尝了,是不是就该相信,我没有骗你,味道是不是很好?”
嘉妃用力攥了下筷子,在她要开口前,沈沁先截住她的话头,“你若说难吃,那我往后就不自作多情给你做饭了,你若说好吃,那我就让小厨房给你上另外为你准备的膳食。”
这话两头给嘉妃堵死了,她既不想承认这辣椒味道好,又不想舍弃另一道膳食。
所以她瞪了沈沁一会儿,一言不发,低下头,一筷子一筷子挑起面条放入口中,她还无师自通了一种吃法,那就是挑起一绺面条放入调羹中,然后按进碗里,让汤底缓缓淌进去,等到调羹满了再送入口中。还拿起个调羹,舀起半勺汤,再盘进去一小绺面条,一仰头,入口又鲜又烫,面香混合着汤底的醇香和辣意,一路暖到胃中,润腴鲜香,带着热度的汤底又让辣意翻了倍,吃得人出了一层热汗,人却透着畅快。
怪不得沈沁会说着辣椒味辛,性热,祛湿散寒,中和胃气,健胃消食呢!
光是这辣已能达到这样的功效!
她是第一次吃辣椒,沈沁在做饭时已经着意降低了辣度。不过她仍怕吃惯了白粥咸菜的嘉妃受不了,所以又做了味糕点小食——山药南瓜糕。
南瓜富含丰富的砷元素,可以保护胃黏膜,山药也是养胃的。这两样搭在一起正合适嘉妃这样脾胃虚弱的人吃。
盘中发糕外表色泽金黄,有蜂窝状的孔洞,触之光滑细腻,嘉妃好奇的伸出手指头一按,糕点立刻陷了进去,过不了一会儿,自己又弹了起来恢复原状。
发糕入口,如它外表般蓬松柔软,南瓜的香甜更占上风,清甜绵软的口感,咀嚼间透着股牛乳浓郁的奶香,甜而不腻,糯而不粘。这股软糯的甜香正好压住了吃辣后微微的灼热,还会给人增添很满足的饱腹感。
这两样吃食,一暖一软,彼此中和,又相得益彰,想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,嘉妃不禁疑惑的抬起头,“你怎么想起来给我做午膳了?不会又是要番椒吧?”
“你猜对了,那番椒我是肯定得要的。”沈沁换了个姿势,朝向嘉妃,“不过,做这顿饭嘛,倒也不只是因为这个。”
她话锋一转,道:“我明天不来了。”
“当”一声,嘉妃手里的调羹掉在碗中。
嘉妃抬起头,神色竟比刚刚得知用辣椒做面时还要惊诧,“不......不来了?”
沈沁点点头,丝毫没发现她的异常,自顾自说下去,“嘉妃娘娘,你看,你刚刚也吃过这辣椒做的饭了,也承认辣椒味道很好。那能不能......”
她话还没说完,嘉妃突然打断道:“所以,刚刚是我们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。”
“什么?”沈沁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她愣愣的看着嘉妃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感觉嘉妃说这句话时尾音都在发颤,而且眼眶也有点发红。
沈沁见状茫然道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你要走了是吗?”
沈沁懵懵的,没有搞清楚状况。
走?离开采菊堂?那当然了,她哪天不走?她又不是采菊堂的厨娘,还能一直在这儿不成?
“是啊。”
“好。”嘉妃重重点头,迅速收拾好情绪,站起来。
“你不就是想要辣椒,你跟我来,我给你。”
嘉妃说着,起身而去,到之前那个房间包了一包袱辣椒。
沈沁在身后懵懵的跟着,她总觉得嘉妃哪里怪怪的,但她说不上来。
沈沁接过辣椒,点点头,她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,“你能不能将这辣椒种植的方法也告诉我。”
嘉妃一愣,“作甚?”
“我找人多种些这辣椒......”
她话一出口,明显感觉身边人呼吸一滞,嘉妃瞪着她,半晌没说话,捏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,让沈沁觉得自己提了多过分的要求。
沈沁:“???”
她想了想,也对,辣椒种植不易,人家怎么可能将种植方法白送给别人?她那些吃食方子也没人好意思舔着脸白拿的。
“你别生气,我必然不会白拿的,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来换,或者你开个价,多少银钱.....”
“你还要拿银子跟我算清......”
沈沁是真不知道她是何意,“额,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用钱换手艺不很正常吗?嘉妃脸色越来越难看是怎么回事?眼眶也红了,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?
“好!”嘉妃吸了吸鼻子,大声道,“我现在就把种植方法告诉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