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一直认为皇后能看上他,那是皇后走了眼,是他撞了大运,好不容易将人娶回来,怎么能违背当初的诺言呢?而且他还年轻呢!着什么急?过两年二人世界又怎么了嘛!
再说了,这群大臣很是死心眼,非得给他多找几个女人,他们就没有想过,皇后自幼习武,身体那么好,真有人不能生,那肯定也是他不行!跟他媳妇有什么关系!
在皇上的眼中,皇后是没有一点不好的。
万一多找了几个女人,还是生不出孩子,那他多没有面子!
所以皇上严厉拒绝了,他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,但没想到这大臣们他们有事是真上啊!他们死谏啊!尤其是那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们,就在他面前,朝堂上,撞柱子!哐哐的!
差点就血溅当场!
皇上那年还年轻,涉世未深,哪见过这个?当场就松口了,说行行行,选妃!朕选妃还不成吗?
皇上这边口风一松,那边立刻就有人打起了送人入宫的主意,这其中就有江浙首富梁三钱。
那年梁三钱进宫面圣,言语间提及自己有一女,天生不足,身体虚弱,有医官诊过脉,此女有心疾,若不生育,活个几十年没问题,若是强行生育,恐怕性命堪忧,也有道人言,此女命格贵重,需寻命格更加贵重之人相伴。
梁三钱想来想去,这皇帝多合适啊!人有正经原配,也不差自己这一个女儿生儿育女,再说,要论命格贵重,这天下谁能贵重得过皇帝去!
自己的女儿若能入宫伴随圣驾,必能长命百岁!
说完还不等皇帝点头,就磕头谢恩了,皇帝都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不见了。
隔天,这嘉妃就被家人打包送进宫了,这梁三钱是皇商,皇帝也不好薄待其女,便封了妃,给了她个小院叫她独居。
这一待就是八年,这嘉妃实在孤僻,在那小院里养鸡养鸭,种瓜种豆,自给自足,她宫中的人足不出户也就算了,连月钱都不领的。
起先皇上还问问,后来一想人家爹是首富!兴许是看不上他这三瓜俩枣呢,慢慢也就算了。
久而久之,都忘了这么一个人。
皇上抱着柱子,把胖胖的身躯藏在柱子后头,探出个脑袋,小心翼翼问,“那什么,嘉妃啊,朕有一个问题,问了你别生气......”
嘉妃期许的望着皇上,以为他会详细问询那贼人偷花的经过,谁知,皇上看了看她身上的破布烂衫,悄声道:“你爹......都不给你钱的吗?”
嘉妃见皇上的重点偏移到了姥姥家,顿时炸了锅,哇一声哭出来,金银堆里长大的,对钱根本不在意,她在意的只有:“我从来没有碰过银钱!我对银钱没兴趣!有人偷臣妾的花啊,皇上!”
“好好好!朕知道了。”皇上深知生气的女人惹不起,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,从柱子上跳下来,安抚道:“详细说说,朕去找那贼人给你做主。”
嘉妃已气得口齿不清,胡乱比划着,“那花那么好看!那么高一颗......红色的.....一簇一簇,都是臣妾精心培育的!没日没夜......她.....她就那么一包就偷走了!她竟然要吃了臣妾的花!”
嘉妃本来身体就不好,又奔波了一路,又急又气,东一句西一句说不清楚,皇帝听得一头雾水,唯独听到一个“吃”字,心想这桥段怎么这么耳熟呢?当初慧贵妃来的时候,是不是就是有人要吃了她的竹子。
皇上试探问道:“谁吃了你的花?”
“女史!”嘉妃控诉道,“一个姓沈的女史!”
“哦!”张德良和皇帝同时拖长了音调“哦”出声,还真是啊!
嘉妃顿时止住哭声,向两人看去,犀利问道:“你们哦什么?莫非你们认识这个沈姓女史?”
皇上和张德良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,异口同声道:“不......不认识啊!”
见她不信,皇上又补充道:“膳房那么多人,怎会各个都认得?”
嘉妃这才重新低下头,用帕子抹着眼泪,“皇上,你要快去找那贼人啊!”
皇帝琢磨了一会儿,对嘉妃道:“你放心吧,朕肯定给你做主。不过找人总是需要时间的,对不对。”
皇帝有了上次的经验,要是又召那沈女史做了吃食来,恐怕也得分她一口,皇上怎么可能在一个坑摔两回,于是哄着嘉妃往外面走,“这么着吧,嘉妃,你先回去,朕这就去找人,等找着了一定给你个交代。”
嘉妃独居八年,哪见过人心险恶,听了皇帝的话,不仅眼含热泪,还抬起头感激的看着他,“那臣妾就等皇帝的好消息了。”
皇上重重点点头,拍拍胸脯,给了她个“包在朕身上”的眼神。
嘉妃千恩万谢的走了。
等嘉妃一行人消失在太和殿,皇帝赶快招呼张德良,“快快快!去养居苑!沈女史肯定又做美味了!”
怕误了饭点,皇上马不停蹄赶到了养居苑。
*
听了皇上的叙述,沈沁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两句,“我真不是有意要偷她的花的!”
“何况那也不是花,那个叫做辣椒,是一种跟食茱萸味道差不多,但比茱萸要醇正许多的香辛料。”
沈沁也不知道跟没有吃过辣椒的人怎么解释,于是指指桌上的饭菜,“今天这菜就是用辣椒做的,不如尝尝看吧。”
顾医官在吃这一道上,是力挺沈沁的,“没错,刚刚在厨房烧菜时,我闻到过,这辣味实在太霸道了!”
皇上其实也并不在意辣椒是什么东西,也不在意这辣椒是哪来的,只要它能吃并且好吃就行了。
刚刚坐下时,皇上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鲜香醇辣,这味道激得他暗地里咽过不知多少次口水了,听到这话,便举起筷子,欢快道:“那还等什么,动筷吧。”
热油浇过的水煮肉片红彤彤的,飘着一层碎辣椒,放在白瓷碗中,更显得颜色鲜亮,碗中肉片攒在一起微微探着头,表面浮着烧至焦黄的蒜末和青翠的葱末,碗边圈着一圈通红透亮的汤底,泛着油光,是那样的诱人。
筷子一探,夹起一块里脊肉,裹着层薄油,上面粘着几粒辣椒碎,既弹又软,在筷子间微微颤动,皇上毫无防备放入口中,陌生且霸道的辣味瞬间在舌尖掀起一场味蕾的风暴,带来一种尖锐而深刻的痛感。
但这痛感丝毫不叫人生厌,反而越嚼越让人欲罢不能,待适应了最初的刺激之后,一股醇香渐渐占了上风。
肉片用香料、淀粉腌制过,充分抓粘吃进水分,不仅鲜香,更是嫩滑,让人忍不住一片接一片,肉片的鲜嫩、蔬菜的鲜脆、汤汁的浓郁麻辣,完美的融合在一起,回味无穷。
因为是第一次用辣椒做菜,沈沁怕人们适应不了,特意另配了道凉菜解辣,大杂烩的凉菜只放了少量的红油,既有木耳、黄瓜这样的素菜,又有腐竹、豆干之类的豆制品,被红油包裹着,红棕透亮,莹润剔透,酸爽开胃。
凉拌菜只放了蒜泥、盐、糖、醋简单的拌了一下,木耳黄瓜还保持着它本身的清脆,腐竹最能吸收汤汁,能尝到调料里面的咸香麻辣,豆干细腻鲜嫩,表面微微的油润,内里豆香十足,整道菜吃起来,又香、又脆,酸香麻辣,回味还带着微微的甘甜,口感极佳。
夏季食辣,最为祛湿排汗,没一会儿,几人便吃得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,但谁也不肯因此而放慢速度,一口菜,一口米饭,吃得极其畅快。
等分了最后一点米饭,桌上的菜也空盘后,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。
“辣椒确实是个好东西啊!”皇上接过张德良递过的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,又拿过一旁的蒲扇给自己扇风,“出一身薄汗,身心舒畅啊!”
这下大家都信了辣椒能入菜,且味道独特,十分美味。但凡尝过一回这辣椒,就再回不去食茱萸的时代了。
赵清平低头叹道:“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味道的菜就好了。”
“估计悬。”沈沁故意道,“就拿回来这么一点,做几天饭就用完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啊!”皇上大惊失色,“那朕怎么办?这样的美食可一天都不能断!”
赵清平看着他一言难尽,他真的很想提醒他,这是他的住处和他的厨娘,他本来也不应该天天吃到这样的美食!
皇上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,侧头问道:“嘉妃那里,这辣椒还多吗?”
“多!特别多!有一大屋子呢!”沈沁比划道。
四人对视一眼,都不约而同想,怎么再搞点这个辣椒出来。
赵清平是不便在皇上的后宫行走的。皇上的妃子们都强壮得很,平日里这满皇宫除了照顾皇后的胎,顾医官都没给别人看过病,自然跟这嘉妃也不熟。沈沁下午刚刚招惹过嘉妃,短时间肯定不会再去。
三人又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皇上身上。
皇上小手在胸前都摇出残影了,“朕可不去!朕一个大男人!一向不管后宫事的!怎么能去跟女人抢东西呢?”
赵清平眯起眼睛严声道:“辣椒数量有限!那你往后不要来蹭饭!”
一句话抓住了皇上的命门,皇上委屈的瘪起嘴,过了半晌,眼珠转了转,计上心头,朝沈沁招招手。
沈沁附耳过去,皇上悄声说:“朕有一计,你这样,这样,这样......”
沈沁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