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易之露出一个微笑,他是在今日唯一一个全身而退之人。
他没有出手吗?只是隐晦而已。昨夜,若是事情真的按照那个老六的计划发展,坐在龙椅上的,会是谁?老六吗?不可能。
沈西安看了一眼身侧正微微笑着的沈易之,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。
“七哥冷吗?今日确实还有几分春寒。去年秋日围猎,府上新做了几件大氅,我让人送到七哥府上。”
沈西安心中想着,他又不缺他这些东西。
却不想,眼前人却顾自提起了,“七哥同我最亲近,我的第一件大氅,是七哥送的。弟弟当时,很喜欢。”
虽然,那是一件,他穿过了,且早已不喜的只是随手扔出去的而已。
沈西安附和着笑了两声,他其实早就忘记了。
“七哥,一起走吧。”
那一日,倒春寒的风似萦绕住了整个建安。
踏入奉天殿之际,陆燕归仍旧有几分忐忑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
许久,许久的沉默。
“不知陛下,有何吩咐?”
...............
谢府。
从走入那院子,沈玉君便侧身看到了肩头的两只嫩黄色的鸟儿。
“谢墨谦。”
木轮滚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她随之看过去。只觉得,不过几日不见,他怎么清白消瘦如此之多。
“你,病了?”
谢鹤语扯起了一抹笑容,目光萦绕在少年的眉目之间。“些许春寒罢了。”
“晦疾避医,可不好?”
可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冷,“可上次,那不也未曾治好吗?”
他轻轻的反问,让沈玉君想到了自己上次兴致勃勃的拉着他。好不容易才劝着他治疗,想着他或许当真能好。
却不想,还是不曾。
沈玉君微微半蹲下,与他的目光平视。手指伸出,在他将要躲避之际,摁住了他的轮椅。
“总会治好的。”
“总会?”
谢鹤语思索了一下,终于是笑了。那抹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,让人觉得,不,是让沈玉君觉得,她不该说的。
可他总是那般,看起来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了。空无得眼神,消瘦的身子,好似真的就要...
“青雀,说些正事吧。”
那人自己推这轮椅,那木轮声音仍旧,很快便走在了她的前方。
“我听说了,很好。如今你在建安的风头足够盛了,你可知,做一个真正的帝王,还需要什么?”
沈玉君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唇上,“还需要什么?”
二人四目相对,谢鹤语伸出手,掌心落下了一只翠鸟。他的声音悠远,“你已经见识到了你真正的子民,真正的臣属,你还应该见识一番,真正的血肉相搏。”
“你觉得,我该去。”
“是,我觉得,你该去。”
沈玉君犹豫了一下,却听到那人笑着说道。“难道,你不想去看看吗?”
他是了解她的,他能猜到她的心思,想法,这都并不奇怪。
毕竟,他可谓称得上她真正的老师。一位,久经沙场,功名赫赫的老师。
“去吧,这建安,你父皇还在,我还在,你担心什么呢?”
沈玉君叹息的为他沏了一杯茶,那冒起的白雾还在升腾,十分的热闹。“我的那位八哥,似乎有些手段。”
“不必担心,你父皇当年未尝不是...”
沈玉君点头,心头的那抹念头愈发大了。她确实想过,现在边关局势不稳,而建安形势已然安稳下来,她觉得,她该去看看的。
“毕竟,做一个帝王,若是普通些,那这辈子都不需要走出这建安城。可你甘心平庸吗?青雀。”
他似乎只是随意一问,声音都清浅的可怕。可就是这般,却让它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她的心口。
“还有顾家那小子,你担心吗?”
“墨谦,我担不担心与大局无关。他已经做好了选择,也有为自己的选择为之努力和承担结果的能力。我并不能插手,而我能做的,只是为我的选择,承担后果。”
“说的远了,就算你想要走,说走也是走不了的。”谢鹤语低声笑了一下,却未曾发觉,自己刚刚甚至也因此心跳顿了一下。
“顾仪如何,我是不在乎的,但是宴欢有几分在乎,当真是孽缘啊。”
“看来,你不喜的,便是孽缘了。”
沈玉君略带调笑的声音,让谢鹤语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。
“是啊,不过我通情达理啊,你们年轻人的事情,自己解决吧。”
“说起来,你快要及冠了,我记得,那是夏日之盛,到时候,定要好好庆贺。”
沈玉君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欣喜,似乎对自己的及冠礼也有几分期待。“好啊,到时候定要把你树下埋的那坛酒挖出来才好。”
“好啊,那就定在那日喝吧,倒也不枉你惦记了十年。”
一言为定,二人的指尖相触。
谢鹤语的视线微微一楞,墙角一处的那颗梨花树落下了满地白纷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