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微末的纸张微微翻动,陆燕归抬手,为其补上茶水。
“近来,殿下对礼王殿下的态度是否过于明显了些。”
沈玉君视线未曾抬起,指尖仍旧在眼前的纸张上摩擦。“藏在暗处的獠牙,若是不掰断,日后有的是难处。”
陆燕归这才想到了,近些日子他们得到的消息。
这位看起来十分低调的,宛若透明人的礼王殿下,在信王折了之后,终于暴露了自己的几分野心。
是啊,天家子弟,又有谁,是真正毫无野心的呢!就连那位早就远走封地,表示自己没有争夺之心的六皇子殿下,不也在建安留下了不少的手段。这些日子,他们拔出来的也不少了。
不过,若让陆燕归来决定 ,他只会觉得主动对这位礼王出手,难免有碍名声。
可转眼一想,眼前这位,也不是依靠贤名上位的。
马车突然停下,陆燕归的思绪被打断。身侧之人也放下了茶盏,视线微微偏移。
外面一阵嘈杂之声,还伴随着一道哀弱的声音。
“东阳城万民血书,求见陛下!”
“东阳城万民,求见陛下!”
此声音微弱,却清楚的传入了此刻马车内的二人耳中。
沈玉君当即起身,掀开车帘的瞬间。便看到了马车前跪着的男子,形容狼狈,好似是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,可那双眼睛是极亮的。此刻,他跪的无比笔直,双手捧着一条卷起来的,或许便是他口中的,万民书。
“你,来自东阳城?”
那男子猛然抬头,对上了沈玉君的视线。
“是,草民来自东阳城。此乃东阳城万民请愿,请求面见陛下。”
大夏建国初,许是因为开国的那位君主曾经遭受不明之冤。于是立下了一则百姓可亲自求见帝王的律法。
一是,万民请愿。持万民请愿书者,不罚。
二是,身怀不明之冤。若查清冤案,实证者不罚。
这条律法,直至今日未曾明令断绝。所以,仍旧是有效的。只可惜,多年以来,想要面见陛下,愈发难了罢了。
“东阳城有何要事?当地知县为何不上报?”
此时,被那双眼睛中的锐利惊到的男子嘴唇动了几下。许久,他跪着膝行两步。在那周围侍卫准备拦住他的时候,沈玉君微微伸手,便看到他就这么举起了那手中略带血色的白布。
“大人请看。”
“还有那知县,那知县与上级勾结,将东阳城的消息瞒的水泄不通,草民也是背负诸多人的希望,这才一路至此。”
耳边的声音此刻好似成了虚幻的,沈玉君此时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刚刚被侍卫展开的血书之上。
其上所书,干旱,虫灾,瘟疫...字字句句,皆是血泪...若为真,那...
“大人,求您信草民。东阳城数万百姓,此时皆只能等死,那狗屁知县早就一跑了之,可却派人死守着城中大门。若是再过些时日,只怕他们便要烧城了!”
“来人,将此人安置妥当。”
一旁的侍卫面露难色,却看到一抹玄色当即落下。
不过片刻,那正哭诉这的男子就张大了嘴巴。
那一抹玄色也朝着高处的那抹艳色微微点头,“殿下,不曾感染瘟疫,只是大概长途跋涉,身上有些热症。”
此话一出,周围的侍卫这才当即动起手来。
“大人,大人,您可一定要,要替东阳城百姓做主啊!”
而那被众人注视的马车,重新调转了方向。
陆燕归静静的看着回来便一脸凝重的沈玉君,“若是为真,怕是要乱了。”
沈玉君抬头撇了他一眼,“如何能乱。”
此后,陆燕归还想说些什么,便发觉眼前人便闭上了眸子。
“孤入宫,让玄七送你回陆家。”
“臣可以自己。”
“殿下,前面,有人。”
“何事?”
被打断了的陆燕归这次跟了出去,却不想这一次看到的场景,愈发的让人难以启齿。
因为此时,在远处长街之上。这条被夏成祖亲自开口赐下名字的洪武街,此时被几个衙役围着的,是个女子的尸身。身上是近来建安贵女之中流行的胭霞缎。
是一位受辱而死的女子。
而此时,那几个衙役也看到了太子的车架。一行人当即上前,“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沈玉君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,心中一跳,“还不快些为其收敛。”
却不想,这几人开口,却让那人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。
“殿下,刚刚已经问询过了,这女子是从一辆马车上被扔下来的。看着像是官家女子。”
他话音落下,陆燕归眼神很好的便看到了一行突然出现的下人。
那几人似乎也看到了沈玉君的车架,当即分成了两批。
“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