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,我本就不该瞒着你。”
沈玉君的手一颤,“是,关于母亲?”
皇帝抬头,自己从一侧拨了两个琉璃盏到了手心,那白玉瓶打开,一抹淡淡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“有一抹玉兰花的味道。”
沈玉君偏头看去,从那玉瓶之中倒出来的酒液清亮,映衬着月色。
“尝一尝。”
那双在帝王的眼里,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的手指带着莹润的光,接住了那琉璃盏。
闻着是清甜的,甚至带着花香。沈玉君没反应过来,身子被呛了一口,开始轻咳。一侧的大掌拍在了她的脊背上,清浅浅的几下,让她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知道,我同你母亲的感情并不顺遂。”
沈玉君并未开口,虽然内心想法许多,可她知道,眼前人才是她的父亲。可以想,却不能说出来,扎他的心。
“而当年,你母亲并不是因病而死。”
嗙当一声,沈玉君瞪大了眸子,她那双眼眸此刻浸润了水光,带着红透了的锐利,“那是为什么!”
刚刚的琉璃盏碎在了地上,皇帝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闪过一抹落寞。
“是我,护不住你母亲。”
沈玉君的逼问由此而终,她静静的松开了手,眸子通红却是垂着的。“所以,是因为那些人?”
“是因我不够狠决!是我让那些人有机可乘,是我的错。”
皇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静静的咽下去,连带着声音里的那一抹不甘。
“天颂十八年,你七岁的那一年。我等了许久,才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,我想要削爵。”
“为何,我从未听说过?”
“事后,我便封口了,我不想让你知道,是我害了你的母亲。”
沈玉君的目光只落在那玉瓶上,“所以,您失败了。那些人的反扑用在了母亲的身上。之后,她死了。你却忙了数日,忙到没有时间看我一眼。”
“我,不敢去看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远,好像也不是再同她说。
“原来如此,所以昨日那二人必定在出手之列。”沈玉君的声音平静,实则内心早已掀起巨浪。原来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,还有那么多的仇人还活在世上。
“是。”
二人安静了一刹那,皇帝饮尽一酒盏。目光带着些懊悔和愤怒。
“青雀,我知道你有野心,你的野心是我养出来的也罢!你想要的可以多,可以有!可你决不能和他们有牵扯!他们在害你,他们不会真心对你!”
皇帝的眼眸发红,他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。
“而且,我为你准备的路不好吗?安安分分的只做你自己,你可以一辈子如此肆意。”
他说着说着,脸上便浮现了期待。
沈玉君低头看到了他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,他那双眸子里是纯然对他担心的害怕。
可她不是雀鸟,精致的鸟笼里什么都有,却远远不够...
“父亲,不够。”
沈玉君看着眼前这个已近尽显老态的男人流露出诧异,而后是害怕,而后是一种恐慌。
“如何不够!这是我能为你做到的,最好的选择!”
许是声音大了些,皇帝看到了因他的愤怒而垂下头的女儿,这是他的女儿,一出生就被他当做皇子养的女儿。
她同他任何的一个子嗣都是不同的,是他百般为其筹谋,是想要她能得到最好的一切的孩子。
“如同今日这般吗!入局了有什么好!你那些兄长,还有朝中的豺狼虎豹,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!我能护着你今日,却不能护着你日后!青雀,真的不能听爹的吗?”
说道最后,皇帝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的规劝。
沈玉君抬眸,那双眼睛里浸润了水光。她起身抱住了自己的老父亲,看到了他两鬓的白发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满朝豺狼虎豹,我爹辛苦了。”
二人静静的抱着,那天的月光极为的皎洁。
那瓶酒的味道许是有些烈的,临走前的帝王脚步踉跄,声音里却带着不满,“禁足好啊,必须禁足啊!”
看到王兴扶着人离开,还不忘记将那瓶子取走。许久许久,帝王身侧服侍的人都已经离开,玄七沉默的站在了她的身后。
“殿下,莫要担忧。”
话音刚刚落下,刚刚那温情不在。整张桌案被她拍下,那上好的玉材多出了两道泪痕。
她的长袖微微划过,满桌甚少动过的佳肴酒水全部落在了地上。噼里啪啦的一顿响声,可与之同时的,则是少年的笑声。
“殿下,莫要烦忧。”
沈玉君甩开了他的手,对上了那一抹暗含关心的眸光,“我是不是像个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