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,杏花开了。
院子里的那几株从江南带回来的杏花苗,竟然真的开出了花。虽然只是零零星星的几朵,却在春风里颤颤巍巍地绽放着,粉白的花瓣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沈寂夜抱着小承煦站在树下,看着那几朵杏花,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想起母亲。想起母亲最爱杏花,想起母亲说“杏花是报春的花,开过了,天就暖了”。想起父亲书房窗外那株老杏树,想起每年春天,母亲都会抱着她在树下看花,花瓣落在她们身上,落在母亲的发间。
如今,那些都成了回不去的从前。
但杏花还在。
在她院子里的这几株小树上,在她儿子好奇的目光里,在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“娘……”小承煦忽然开口。
沈寂夜一愣,低头看他。
那小东西正盯着树上的杏花,小手乱抓,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沈寂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煦儿,”她抱着儿子,声音发颤,“你刚才叫什么?再叫一遍?”
小承煦当然听不懂,只是继续盯着杏花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但那一声“娘”,却真真切切地落进了沈寂夜心里。
萧烬从屋里出来,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连忙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紧张地问。
沈寂夜抬头看他,笑着流泪:“煦儿……煦儿刚才叫娘了。”
萧烬愣住了,低头看着儿子。那小东西正忙着抓花瓣,根本没注意到爹的眼神。
“叫了?”萧烬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真的?”
沈寂夜点头,靠在他肩上,又哭又笑。
萧烬轻轻拍着她的背,看着那几株开花的杏树,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。
这时,陆先生和崔嬷嬷也闻声赶来。听说小承煦会叫娘了,陆先生急得直跳脚:“叫爷爷没?快叫爷爷!”
崔嬷嬷拉他:“你急什么,孩子才多大,刚会叫娘。”
陆先生不甘心,凑到孙子面前,指着自己说:“孙子,叫爷爷,爷——爷——”
小承煦看了他一眼,又转过头去,继续抓花瓣。
陆先生:“……”
崔嬷嬷笑得直不起腰。
周砚在一旁也笑,被陆先生瞪了一眼,赶紧憋住。
那天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,话题全是小承煦。
陆先生一遍遍地问:“他真的叫娘了?叫得清楚吗?会不会叫爷爷?”
沈寂夜笑着点头:“叫了,很清楚。”
陆先生叹口气,抱着孙子念叨:“孙子啊,你什么时候叫爷爷啊……”
小承煦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,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陆先生看着孙子的睡颜,又笑了,小声说:“算了,不叫就不叫吧,睡着也挺好的。”
崔嬷嬷在一旁笑他:“刚才还急得不行,这会儿又不叫了?”
陆先生瞪她一眼:“我孙子,我想他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。”
沈寂夜和萧烬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