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每年,我们都来看月亮。”
沈寂夜笑了,靠回他肩上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月光洒在院中的杏树上,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照得晶莹剔透。
杏花快开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陈嫂就带着他们去逛镇子。
小镇不大,从东走到西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但陈嫂走得慢,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讲一讲——这里以前是什么,那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。陆先生跟在后面,有时补充几句,有时只是默默地看着,眼中满是回忆。
走到一座小桥边,陈嫂停下,指着桥下的河水说:“三郎小时候最爱在这里钓鱼。有一回钓到一条大鱼,高兴得不得了,结果一不留神,鱼挣脱了,连人带竿掉进河里。”
陆先生老脸一红,摆手道:“阿嫂,别说了。”
陈嫂哈哈大笑。萧烬和沈寂夜也笑了。
过了桥,是一户人家。门楣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沈宅”。
沈寂夜停下脚步,看着那两个字,愣住了。
萧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也愣住了。
陈嫂见他们停下,回头一看,哦了一声:“这家姓沈,是镇上的大户。听说祖上出过御医,后来搬去京城了。这宅子空了二十多年,没人住。”
沈寂夜的心跳得很快。她上前几步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看着门楣上那两个字,眼眶渐渐红了。
萧烬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进去看看?”他问。
沈寂夜点头。
陈嫂有钥匙——她说这家主人临走前托她照看宅子,隔三差五来打扫一下。她打开门,领着他们进去。
宅子不大,却很雅致。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杏树,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。树下有一口井,井沿上长满青苔。
沈寂夜站在那株杏树下,仰头看着满枝的花骨朵。风吹过,花瓣飘落,落在她肩上、发上。
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咱们家祖上在江南,院子里有株老杏树,每年春天,花开得像雪一样。”
原来就是这里。
原来父亲小时候,就是在这株杏树下长大的。
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萧烬走过来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沈寂夜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株老杏树,轻声说:“萧烬,我找到家了。”
萧烬点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“是啊,”他说,“你回家了。”
陈嫂和陆先生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红了。
周砚站在最后面,悄悄擦了擦眼角。
那天下午,他们在沈宅待了很久。
沈寂夜看了每一间屋子,摸了每一件家具。她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书,扉页上写着父亲的名字——那是父亲小时候用的书。她在母亲曾经住过的厢房里,发现了一只旧木匣,里面装着几封没寄出的信,都是母亲写给宸妃的。
她一封一封地读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萧烬一直陪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,看着她笑,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拼凑起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过去。
太阳快落山时,他们才离开。
走出门时,沈寂夜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老杏树。夕阳的余晖落在树上,将满枝的花骨朵染成金色。
她在心里默默说:爹,娘,女儿来看你们了。女儿找到了咱们的家。女儿很好,你们放心吧。
风吹过,杏花飘落,像是回应。
那天夜里,沈寂夜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站在杏树下。男人穿着青衫,温文尔雅;女人穿着素裙,温婉秀丽。他们朝她笑着,招手让她过去。
她想跑过去,却怎么也跑不动。她拼命喊“爹、娘”,那对夫妇只是笑着,笑着,然后慢慢消失在杏花雨中。
她醒了,满脸是泪。
萧烬被她的动静惊醒,将她揽进怀里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沈寂夜摇头,靠在他胸口,轻声说:“不是噩梦。是好梦。”
萧烬没有追问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远处隐约传来犬吠,和更夫的梆子声。
沈寂夜闭着眼睛,听着萧烬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没有家的人。
她有夫君,有公公,有故乡,有那株永远等着她回来的老杏树。
长夜漫漫,而她,终于可以在梦里,笑着喊一声:
爹,娘,女儿回家了。